第一卷 第四話 觀察其之三「入江梨惠」（2/2）

「一開始先熱身一下。」

我先試著輕輕投球。力道和傳接球時差不多。

這次球也一樣發出清脆的聲響。

「還好嗎？」

「沒問題。不如說還覺得有點不夠滿足。」

梨惠輕鬆地接住了我投的球。不過我的球速還滿快的。剛才只是輕輕投而已，否則一般小學生投手絕對接不住我的球。

我本來還有一點擔心，但看來她的技術沒問題。

「……感覺狀況還不錯。」

我轉動肩膀，確認自己的狀態。能夠自然地投球……照這樣的狀況來看，就算要全力投球也沒問題。

「我要稍微提升球速囉？」

試投了幾球後，我向梨惠打了個信號。

「我等很久了。小利……全力把球丟過來吧。」

她用力擺好手套。雖然身材嬌小，但她的姿勢看起來有模有樣……感覺連我這邊都開始興奮起來了。

「呼。」

我吐了口氣，將手高高舉起。即使失去記憶，我的身體還是記得投球的動作。

像是要往上踢般抬起左腳，將重心確實地放在作為軸心腳的右腳上；在左腳著地的瞬間，讓上半身像弓一樣彎曲；在戴著手套的左手帶動下，用力迴轉身體

。

想像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最後伸出的右手指尖上。

瞄準她的手套，全力投球。

「…………」

在球投出去前的瞬間，腦中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長期擔任投手的人，應該都有這種習慣吧。

只有這個時候，這個瞬間，會將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投球上面。

「──唔！」

球脫離了我的手掌。

我還在當投手時被譽為「球威極強」的球，筆直地飛了出去。

因為太久沒投球，所以我不曉得該怎麼控制力道。再加上梨惠又是個優秀的捕手，所以讓我忍不住加重了力道。

我對可能是小學生的女孩子全力投球。

『砰！』

此時，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聲音。

那並非球被收進手套時的暢快聲響，而是球直接打中護具的衝擊聲。

換句話說，梨惠沒有接到我的球，即使隔著護具，我的球依然打中了她的身體。

「梨惠！」

我連忙跑向她。

我想得太天真了。我以為梨惠一定沒問題，而大意的結果就是這樣。

球在飛出去後，穿過梨惠的手套上方，直接擊中她的腹部。

那股衝擊讓她整個人仰頭往後倒，頭盔和面罩也在她倒下時順勢鬆脫。

「對不起，你沒事吧？」

我在她旁邊蹲下，看向她的臉。雖然有護具，但她還是直接被球打中了。我本來以為她會痛得呻吟。

「真……真讓人受不了。」

梨惠看起來一點都不痛。甚至露出像是體驗到強烈快感的陶醉表情。

「好厲害的球……我聽見劃破空氣的聲音。迴轉數也非比尋常，宛如子彈一般。球威比我預料的還要強，所以目測失准了……衝擊也很強，我還是第一次連身體都飛出去。真的是棒到讓人受不了……我還想要更多、更多。」

我看不見她的眼睛。她像是發燒般不斷碎碎念。

「梨、梨惠？」

我本來想拉她起來，卻反而被她抓住手。

「小利……給我吧？」

她發出陶醉般的甜美聲音。

「我還想要更多……更多。身體蠢蠢欲動，熱到受不了。我想繼續承受你的全力。繼續將你的欲望，發泄在我身上吧？」

她的狀況明顯有異。

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因為被球打到的疼痛所引起。

「你、你還好吧？會不會痛？」

「痛？我一點都不痛。不如說覺得很舒服……小利的球實在太棒了。」

護具似乎確實發揮了防護的效果。這表示她現在的狀態，只是在興奮而已。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讓我魂牽夢縈。小利，再多投幾球？繼續發泄在我身上吧。」

她一起身就立刻撿起面罩和頭盔，像是已經等不及般戴起手套。

「不用客氣。小利，投吧。」

「咦？啊，好的。」

梨惠興奮到讓人有點不想靠近。

雖然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在這個狀態下，說什麼應該都沒用吧。

所以我按照她的要求，繼續投球。

「要上囉？」

「快來吧。」

第二球我稍微壓抑了力道。雖然自己說有點不太妥當，但我的球速相當快。即使壓抑力道，小學生也不太可能接得住。

然而，梨惠輕鬆打消了我的擔憂。

「……是顆好球，但明顯是在顧慮我。」

球被收進手套，再次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嚇了一跳。她已經看穿了我的球路，看來真的不需要對她手下留情。

「……那麼，我要全力投了。」

和第一球一樣，我使出全力投球。

我無法忍耐。

即使已經很久沒投球，只要把球投向她，我還是會感受到投球的喜悅。

我想釋放出自己的一切。如果是梨惠，一定有辦法接住。

抱持著對她的信心，我將球投了出去。

『嘶咚！』

──我第一次聽見這種聲音。

只不過是接住球而已，手套里卻傳出宛如子彈發射般的爆裂聲。

到底要用多麼絕妙的力道、時機和位置接住球，才能發出這麼暢快的聲音？

我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太棒了。」

看見梨惠笑著接住球後，沉浸在餘韻里的樣子，我整個人愣住了。這孩子的水準，恐怕遠遠超出我的想像。

雖然第一球沒接到，但她還是沒讓球飛到後面。而且她只花一球就看穿了我的球路，漂亮地接住了第二球。

接住我全力投出的球。

我國三時，曾經接受名校的請求，在他們招攬的人才面前投球。我當時甚至被人評價為「怪物」，但梨惠從容地接住了我的直球。

不是我自誇，如果只看直球，我可是遠遠超過高中生的水準。

即使曾經接受過專家的指導，小學生也絕對接不住我的球。我擁有這樣的自信，所以在親眼目睹過她的技術後，我真的大吃一驚。

冷靜地思考過後，我發現這明顯是異常狀況。不可能有這麼會打棒球的小學生。作為一個有棒球經驗的人，我從梨惠身上感覺到的實力就是這麼誇張。

「又是這樣。」

我搞不懂。

明明外表是小學生，但在見識到這麼高超的技術後，我實在不得不懷疑。

如果梨惠和我同年，那我還能接受。就算她接得住我的球，我也不會這麼驚訝。所以我現在無法否定梨惠是合法蘿莉的可能性。

「再讓我繼續享受吧？」

但梨惠要求我繼續投下去。

她舉起手套，叫我投球。我無法抵抗這股魅力。雖然她看起來也很興奮，但主要還是因為即使很久沒投球，我的情緒依然十分激昂。

「小利，來吧？」

「……我知道了！」

在那之後，我忘我般的持續投球。總共大約投了二十球。整個球場上，只聽得見球被收進手套時發出的巨響。

這段期間，我和梨惠只是默默地持續投接球。

好快樂。感覺能度過一段足以讓人忘記考驗的美妙時光。

「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此時，梨惠摘下面罩起身。

「我還有力氣投喔？」

「不，就到此為止吧。不可以太勉強。」

其實我還想繼續投球，但被梨惠拒絕了。

「雖然我也覺得很遺憾，但小利很久沒投球了吧？我覺得還是投到這裡就好。」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

梨惠說的有道理，所以我停止投球。等梨惠起身後，我們輕鬆地練習傳接球，讓身體緩和下來。

緩和運動是用來防止受傷的事後運動。只要好好做，就能讓身體放鬆。

「來冰敷吧。」

傳接球結束後，梨惠立刻回到長椅那裡。

「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

冰敷是指用冰袋冷卻使用過度的肌肉。這也是為了防止受傷。雖然投手常在比賽後這麼做，但我今天沒投多少球，所以覺得沒必要特地冰敷。

「小利，不可以任性喔。」

「咦，啊，嗯。抱歉。」

被小學生責備了……神奇的是，被外表是小學生的女孩子這麼說後，就會覺得自己很幼稚。

於是，我決定乖乖聽從梨惠的指示。

梨惠從她帶來的保冷箱裡拿出冰塊製作冰袋，然後將冰袋貼在我的手肘和肩膀上，用護具固定住。

「大概要冰敷個二十分到三十分吧。等沒感覺時再告訴我。」

「真是正式……」

「那當然。如果小利受傷，我可是會哭喔。」

「會哭啊……那我得小心一點。」

總算放鬆下來後，我和梨惠互望彼此的臉。和我坐在同一張長椅上的她，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怎麼了？」

「沒事……只是，覺得好像在作夢。」

梨惠輕輕握住我的右手，笑著說道。

這讓我突然緊張了起來。

「喂，梨惠？」

「好溫暖……我果然不是在作夢。」

說完後，梨惠將我的手抵在自己的胸口。

從和她身體接觸的地方，傳來強烈的心跳。

「我的心臟跳得很快吧？我現在非常興奮。不對，不只現在。打從來到球場後，就一直這樣。」

「你這麼喜歡棒球啊。」

與其說是孩子氣，不如說是熱衷於自己喜歡的事。

但梨惠搖頭。

「不對。我是因為能和小利一起打棒球，才這麼興奮。」

「──唔。」

我被突襲到了。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我的心跳也跟著加快了。

「我、我又沒什麼了不起的。」

「別這麼說。因為小利是我憧憬的選手。」

她駁回了我對自己的否定。

「我是為了接住你的球，才開始打棒球。因為憧憬小利，希望有朝一日能接住你的球，我才會那麼拼命地練習。」

然後，梨惠開始訴說自己的事情。

「四年前，我碰巧在一場地區預賽，看見才國一就當上王牌選手的小利投球的樣子。」

這也是曾經發生過，但我卻不記得的回憶。

「從觀眾席看見你時，我覺得你非常耀眼。我憧憬你，思慕你……你威風凜凜的身影，讓我感動不已。你投出去的每一球，都揪緊了我的內心……我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希望能站在你的身邊。」

所以她才開始打棒球。

「除了好厲害以外，我想不出其他話語能夠形容。我想要更加接近你。」

這股過於率直的憧憬，讓我的內心大受吸引。

梨惠的眼神像是懷抱夢想的少女，又像是眼睛閃閃發光的少年，讓我迷上了她。

「……之所以選擇當捕手，也是為了我嗎？」

「嗯。因為我想支持小利。」

梨惠是為了支持我，才選擇當捕手。

看在一般人的眼裡，捕手是個普通又不起眼的守備位置。以她的才能，就算要當投手也沒問題。

然而梨惠卻為了接我的球，而選擇當捕手。

「而且，只要當上捕手，就可以一直被小利注視了吧？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很棒的事嗎？」

投手和捕手確實是會一直面對面。

在球場上，投手與捕手的關係比誰都緊密。捕手對投手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位置，有時甚至還被比喻為投手的「老婆」。

「坦白講，我和你一起共度過的時間，不像其他人那麼長。就連話都沒講過幾句。」

「這樣啊。」

「嗯。不過，我比誰都了解小利。因為我一直憧憬你，注視你……對不起，這樣好像有點像跟蹤狂呢。」

「……我不這麼覺得。」

我一點都不覺得梨惠是跟蹤狂，只覺得她是個「熱情的」女孩子。

「小利真溫柔。你果然是個很棒的人……我好不容易能夠和你接觸。我不會把你身邊的位置讓給任何人。」

梨惠像是要把我的手包住般，握住我的手。

然後加重力道，不願意放開。

「我想儘可能待在小利身邊。我想成為能夠支持憧憬對象的人。所以，希望你能選我當未婚妻。」

她熱情到讓人覺得豪放的告白，擾亂了我的思考。

我想面對她的感情。不過，我不知道梨惠是小學生或者與我同年，所以根本無計可施。

我無法回應她，只能單方面接受她的告白。

「……梨惠到底是不是小學生？如果不曉得這點，我就無法回應你。」

「呵呵。對不起。我絕對不能告訴你答案。」

梨惠放開我的手，輕輕撫摸我的頭。

「我知道你很辛苦。小利是個誠實的人，所以這個狀況或許會讓你感到痛苦。不過加油吧……你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內心。」

梨惠像是憐愛，又像是安撫般替我加油。

「而且反過來想……如果有人只因為是合法蘿莉而被選上，你覺得她會開心嗎？那孩子一定也希望小利是因為與合法蘿莉無關的理由選擇她。」

然後，她再次告誡我。

「既然是合法蘿莉，在某個地方一定和其他人有決定性的差異。不過她刻意不表現出這個部分，混在真正的蘿莉里，想必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唔……」

知道這點後，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梨惠說的沒錯。既然偽裝得這麼完美，表示那個合法蘿莉多少抱持著梨惠所說的那種想法。

所以我必須接受並理解大家才行。

「你要多觀察我們……多了解我們喔？如果在那之後，你還是願意選擇我，我會非常開心。」

就在我整個人愣住時，梨惠輕輕將我的頭抱進懷裡──仿佛想用她的心跳，讓我冷靜下來。

「……嗯。我會努力。」

「沒錯。小利一定沒問題，加油吧。」

說完後，梨惠將我放開。雖然我一直在煩惱，但現在感覺稍微放鬆了一點。

「謝謝你。」

我一道謝，梨惠的臉就稍微變紅，開心地回答：

「只要能幫上小利的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至於回禮，只要再找機會陪我一起打棒球就行了。」

「這個，當然沒問題。不如說我才想拜託你陪我呢。」

「呵呵……下次可別隱瞞自己的傷勢喔？」

「──唔。你發現啦……」

我再次吃了一驚。梨惠似乎已經發現我的傷。

四年前遭遇事故時，我的右肩受到強烈的撞擊，受到傷勢的影響，我變得再也無法打棒球。雖然國三時，還是有名校來挖角我，但我全都以受傷為理由拒絕了。雖然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去念那些學校。

過了一段時間後，我的投球能力稍微恢復了一些，但依然不是萬全的狀態。或許梨惠就是因為注意到這件事，才會要求我好好熱身與冰敷。

感覺我的身心，全都被這女孩看穿了。

──搞不懂。

這女孩也和琉奈與美留久一樣，讓人看不穿年齡。

她的外表是小孩子，但棒球的技術與熱情的性質，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孩子。

看來沒辦法了……

入江梨惠是否為合法蘿莉，這個判斷一樣只能先「保留」。

目前還完全無法確定。

這樣就只剩下一個未婚妻人選。

距離考驗的期限，還剩下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