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話 為了讓大家展露笑容（1/2）

「……我回來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表現出一如往常的樣子。

「……？小利，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

但一瞬間就被看穿了。我回到家後，梨惠一看見我就露出擔心的表情。其他孩子也一樣。

「哥哥，怎麼了？看你的臉，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利孝……雖然老朽可能不怎麼可靠，但還是會盡力幫忙，如果有什麼煩惱，希望你能夠說出來。」

「嗯……老斯？要琉奈抱你嗎？」

四人立刻趕到我身邊，我只能回以無力的笑容。

看來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她們。畢竟我們住在一起，所以當然能看出其他人的異常。

她們這年紀的感受性原本就很高……想隱瞞她們，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實──」

所以我坦率地道出一切。

第二批的孩子們其實有時間限制，這樣下去或許會被迫轉學，而且我也無法改變宗一先生的心意──我將這些事鉅細靡遺地告訴她們。

並非迫於無奈……或許我本來就希望她們能聽我訴苦。

我現在就是被逼得這麼緊。

「不行！我討厭那樣！」

聽完我的話後，水無瀨美留久率先大喊。

「太痛苦了……怎麼能夠以這種方式結束。我討厭……就這樣和大家分開。」

美留久像是快哭出來般用力搖頭。她或許是將第二批的孩子們的狀況，投射到自己身上了。

她的意思應該是如果自己站在和第二批相同的立場……以這種形式和我分開，一定會既痛苦又難過，所以不能接受這種結果吧。

「老斯？琉奈……想再繼續和小咲一起玩。」

儘管表達的方法很笨拙，但琉奈也拚命表示意見。她似乎也不希望第二批轉學，所以抓著我的袖子，抬頭凝視著我。

「嗯……說得也是。」

不過，我迴避了她的視線。我能理解琉奈的心情……但我想不出有什麼方法，能夠不讓她們轉學。

我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小利，看這裡。」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迷惘，梨惠以柔和的語氣對我說道。我按照她的指示轉過頭，發現她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我相信小利……你一定沒問題的。」

她簡短地說道。短短的幾句話，就勝過了千言萬語。

梨惠察覺了我的不安，所以才這樣安慰我。這讓我忍不住眼眶泛淚。

「……這樣啊。」

她剛才的話，讓我覺得有點感動。我對自己的評價很低，但她代為肯定了我……為我帶來了許多勇氣。

「利孝。她們對老朽來說，是競爭對手。不過，她們……喜、喜歡利孝的心情，和老朽是一樣的。老朽不希望用這種形式分出勝負。」

然後，葛葉也跟著勉強自己鼓勵我。明明那麼純真，卻還直接對著我說「喜歡」……她是在為了我努力吧。

一想到這裡，我的內心就感到一股暖意。

看來我太消沉了。多虧她們的鼓勵，我總算重新振作了。

「各位……謝謝你們。」

我怎麼可以自己消沉呢！振作一點啊！

居然讓比自己年幼的女孩這麼擔心，我真是太沒出息了。看來我還不夠成熟。

她們的心意，讓我稍微輕鬆了一點。沒有時間猶豫了。再怎麼不安也沒用。現在不是喪氣的時候。

為了讓這些溫柔的孩子能夠展露笑容，我必須表現得積極又有自信。

「我會拯救那些孩子給你們看……所以不用擔心。」

我下定決心要拯救她們，所以勉強擠出笑容。雖然我也覺得這個笑容很難看……但大家都用可愛的笑容回應我。

「「「「嗯！」」」」

然後，她們一起抱住我。

「喵哈，哥哥，我今天會一直陪你喔。」

「琉奈……也要和老斯一起。」

「如果有什麼我們幫得上忙的事情，就坦率告訴我們吧。」

「只要是在我們的能力範圍內，我們什麼都願意做……你可以盡情向我們撒嬌喔？」

四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在安慰我。

坦白講，她們真的是幫了大忙。要是我繼續一個人鑽牛角尖，或許會害一切都變得無可挽回。

「我好開心……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今天就來向大家撒嬌吧。」

為了回應這些溫柔的孩子……我一定要拯救她們……

在那之後，時間一下就過了，變成星期六。

昨天從琉奈她們那裡獲得了許多活力。我現在已經轉換好心態，甚至覺得心情有點高揚。

我和第二批的未婚妻人選約好下午兩點見面，她們應該是打算跟我道別吧。

現在剛過中午不久。雖然還沒到約定的時間，但我已經抵達學校。

反正待在家裡也靜不下心。我姑且思考過阻止第二批轉學的方法，但最後還是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即使如此，還是非做不可。除此之外，也必須讓沮喪的第二批的孩子們打起精神。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總覺得坐立不安。與其說是無法冷靜，不如說是情緒過於高昂。

雖然感覺這樣下去會很不妙，心裡卻有一股想靠衝勁解決一切的想法。

我已經和第一批的未婚妻人選──琉奈、美留久、梨惠和葛葉約定好了。

我向她們保證，一定會拯救第二批的未婚妻人選──八重、花子、有棲和咲，阻止她們轉學。

「好。」

我現在幹勁十足，麻煩的是還沒整理好想法……但我並未將這件事想得太深刻。

雖然今天是假日，但還是能從相關人士專用的入口進來。警衛人員都認識我，所以我順利地來到校內。

就這樣直接去教室吧──

「餵……六浦？為什麼你會在假日來學校啊？」

我在玄關巧遇一之瀨老師。我沒想到會遇見她，所以嚇了一跳。

「我有點事情……一之瀨老師才是為什麼會在這裡？」

「老師是要整理社會見習的資料……」

說到一半，老師露出困惑的表情，歪著頭凝視著我。

「發生什麼事了嗎？」

老師一眼就看穿了我。她似乎和第一批的未婚妻人選們一樣，一見面就察覺我的異狀。

「……看得出來嗎？」

「那當然。因為老師是六浦的『老師』啊。嗯……對了，你現在有空嗎？有空的話，就跟老師去辦公室吧。」

「咦，可是……」

「沒關係啦，來就對了。要好好聽老師的話。」

「好、好的。」

被老師這麼一說，我就無法反抗了。不知為何，我有種自己被人責備的感覺，所以完全無法反駁。

「不會花太多時間，所以不用擔心啦。」

老師沒有進一步說明，就直接踏出腳步。我默默地跟在她後面。

「坐在這裡等一下喔。」

抵達教師辦公室後，老師叫我先坐在沙發上。我按照老師的指示坐下，她則是先去替辦公室內的電熱水壺加水。

「先等水煮沸吧。我請你喝飲料。」

「……不用那麼客氣也沒關係喔？」

「閉嘴。別說多餘的話。六浦只要乖乖讓老師招待就好。」

總覺得……老師的態度好像比平常尖銳。

不曉得她在生什麼氣？雖然不太清楚，但總之我決定先乖乖閉上嘴巴等待。

「…………」

我們度過了一段沉默的時光。這段期間，老師忙著將某種粉末倒進馬克杯里，沒有向我搭話。

直到電熱水壺的通知聲響起。

「水滾了……來，喝吧，這是牛奶。」

老師端出了熱牛奶。真是稀奇，畢竟她平常都是喝加了很多糖的咖啡。

「那個……」

「喝就對了。」

嗯～她完全不讓我開口。老師嘟著嘴巴緊盯著我，讓我無法反抗。坦白講，我現在實在沒心情喝東西……但我還是無奈地喝了口牛奶。

加熱到和人的體溫差不多的牛奶喝起來非常順口，所以我一口氣就喝完了。

「呼。」

我不自覺地吐了口氣。老師見狀，便滿意地點頭。

「很好，你喝完了吧？那我就坐到你旁邊囉？」

確認我喝完牛奶後，老師在我旁邊坐下。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摸不透她的行動……她到

底想幹什麼？

就在我腦中充滿疑問時。

「喔哇。」

我的頭突然被抓住，害我的身體失去平衡，往旁邊倒下，接著耳朵底下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這是……一之瀨老師的大腿？

「……老、老師？」

我頓時慌了手腳。一之瀨老師按著我的頭，讓我無法起身。將我推倒的人也是她。

「請問這是在幹什麼？」

「讓六浦躺在我的大腿上啊。」

「不……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是真的不曉得為什麼，所以才會這麼問，而老師似乎總算願意回答了。

她像是在哄嬰兒般……慢慢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因為六浦在逞強……所以老師才要像這樣安撫你。」

我現在是側躺狀態，看不見老師的表情，但從聲音便能得知，她現在的表情一定非常溫柔。

「我……在逞強嗎？」

「嗯。你明顯是在逞強……不僅表現得比平常還要心神不寧，表情和身體也很僵硬。這種狀態，不可能不是在逞強吧？」

被老師這麼一說，我才終於注意到。

自己的身體過於用力，變得比平常還僵硬。這一切都被老師看穿了。

該不會……我從昨天和美留久她們約好會拯救第二批的孩子後，就一直在緊張吧。我本來以為自己鼓起了幹勁，但或許其實是在浪費力氣。

我必須想出辦法，非得做點什麼才行。是這樣的壓力，讓我失常了吧。

「不可以逞強喔。因為是六浦，所以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和德田院的考驗有關的事情吧？我大致能從你的樣子，看出你被捲入了某件辛苦的事情……但像這樣白費力氣，才是最危險的喔。」

我明明沒有做出任何說明，老師仍察覺了我的狀況。

「不可以讓孩子們看見這種表情喔。如果看見六浦痛苦的表情，孩子們也會感到難受。這點老師也一樣。」

所以老師才會生氣。她告訴我即使勉強自己打起精神也沒意義。

「總之先冷靜下來。喝熱牛奶有助於放鬆心情……老師緊張的時候，也都會喝呢。」

原來老師之所以不像平常那樣喝咖啡，改成泡牛奶，是為了協助我平復心情。

喝完牛奶後，我確實放鬆了一點。感覺滿有效的。

不過，我還是不曉得老師為何要讓我躺在她的大腿上。

「那麼，為什麼要把大腿借給我躺……？」

「覺得很安心吧？」

一之瀨老師緩緩摸著我的頭。透過這個動作，能夠感受到她的溫柔。

「老師覺得難受時，也都會拜託媽咪……不對，拜託母親對我這麼做。只要躺在別人的大腿上，讓別人摸自己的頭，就會打起精神吧？啊，不過要對大家保密喔……老師原本就長得像小孩，不想再被別人當成小孩子。」

老師被人這麼做會很高興，所以才對我做出相同的事情。一想到這裡，我就放鬆了下來。

「……感覺的確有點幼稚，讓人很難為情呢。」

不過確實也會讓人感到安心。感覺剛才還很浮躁的心情，已經逐漸平復下來。

還有，也真的會讓人……打起精神呢。

「你在說什麼啊？六浦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你才十六歲吧？六浦還只是個小孩子。」

老師梳理著我的頭髮。她嬌小的手指搔得我發癢，讓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這讓我實際體會到自己的身體有多麼緊張。沒想到我的身體居然這麼僵硬……

看來我承受的壓力比想像中還要大。雖然在琉奈她們面前勉強裝出沒事的樣子，但一離開她們就開始失常了。我就是在這時候被一之瀨老師叫住，接受她的安撫。

她的心意……讓我覺得非常高興。

「謝謝你。」

我的聲音微微顫抖，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原來如此……我果然很緊張。我一直在逞強，假裝自己「很有精神」。

我本來以為自己幹勁十足。但其實只是在虛張聲勢。如果在這種狀態下和第二批的女孩們見面……光是想像，就讓我覺得很可怕。

那些孩子原本就已經夠沮喪了，這樣或許會害她們傷得更深。大家都是溫柔的好孩子……如果發現是自己把我逼成這樣，一定會產生罪惡感。

這樣不行。我明明是為了不讓她們受傷才行動，怎麼可以反過來傷害她們呢。

我非常感謝一之瀨老師讓我發現到這點。

「不用道謝啦。老師剛才也說過……老師永遠都是六浦的『老師』喔？如果遇到困難，就儘管依靠老師吧，老師無論何時都會幫你！雖然戀愛的事情可能沒辦法……但就算是錢的問題也能解決。因為老師是大人啊。」

「……不要幫學生解決錢的問題啦。」

我們以前也有過類似的對話，老師應該也是在開玩笑吧，她左右晃動身體，我的頭也隨之擺動。

「乖喔乖喔。冷靜下來了嗎？哎呀，看來還沒恢復呢……繼續保持這個樣子吧。這麼說來，老師是第一次讓男孩子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呢，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讓老師好好體驗一下吧。」

「如果不介意對象是我的話……我很樂意。」

嗯，老師說得沒錯，在她的大腿上躺了一會兒後，我徹底恢復精神了。雖然還剩下一些必須拯救她們的壓力，但我已經不再勉強自己了。

身體也在不知不覺間變輕……動作也變得比剛才更靈活。

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再維持現狀一下。

「吶，六浦？如果一切的努力都白費，到最後還是失敗了……老師可以照顧你喔？因為老師的外表長這個樣子，所以也沒辦法戀愛……更不用說是結婚了。所以包養六浦，感覺也不錯呢。」

「……才沒這回事。老師對我來說，根本是個高攀不起的對象。」

「如果真的是這樣，人家早就結婚了吧！老師已經二十八歲囉？明明到了結婚的平均年齡，卻連戀愛都沒談過……嗚嗚，自己都愈說愈難過。」

「那只是周圍的人都太沒眼光了。我覺得老師是個很棒的人。」

我是發自內心這麼想。只要老師有那個意思，一定馬上就能結婚。

但老師並沒有將我的話當真，像是在抱怨般回答：

「不要戲弄老師啦。真是的……說這種話，不是會讓人覺得很高興嗎？老師非常好騙，這樣會讓我誤會喔。六浦就是太愛講這種話，才會被說是『幼女殺手』喔？」

「你、你都聽見啦？呃，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之前上國文課，針對花子寫的小說《小戀歌》寫讀書心得時，葛葉曾說我是「幼女殺手」。老師當時似乎也聽見了。

「總之即使最後失敗了，老師也會幫你。所以六浦不用擔心……要對自己有信心。六浦只要照自己的想法努力就好。這樣一定就會有結果。」

……看來我也被老師鼓勵了。

明明昨天才剛被琉奈她們鼓勵過，沒想到還是不夠。雖然我覺得自己還不夠成熟，但既然那些孩子和老師都認為我「做得到」，我就應該要相信她們。

我一定沒問題。這既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自以為是，我現在真心這麼認為。

「好的。我會加油，讓大家展露笑容。」

「嗯，就這麼辦吧。六浦的話，一定辦得到。」

大家為我做了這麼多，我現在的表情一定沒有在逞強。我已經徹底重新振作了。

不過，在時間到之前……還是繼續讓老師分一點活力給我吧。我實在不太想破壞這個姿勢。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一直在老師的大腿上躺到約定的時間到為止。老師也沒有抱怨，持續將她的大腿借給我躺──

「加油吧。」

將近下午兩點時，我為了避免遲到，趕緊走出教師辦公室。老師在我離開前給我的鼓勵，用力推著我向前邁進。

雖然遺憾的是，我到現在還想不出解決問題的方法，但也沒有因此感到不安。

已經沒事了。我發自內心這麼想著。

「……啊，利孝來了。」

「真準時呢。」

「……是啊。」

「您好。」

我一走進教室，就發現她們已經到了。大家看起來都沒什麼精神，聲音也比平常小。

「謝謝你特地過來這裡。就像昨天說的那樣，我們有事要告訴利孝。」

四人中相對比較冷靜的有棲，代表大家發言，但有棲看起來也不像平常那麼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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