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京城來人(2/2)
古人注重承諾約定,注重到了後世人難以想像的地步。約定既成,便要信守,一直到完成約定的那一天。就好比為了完成保護朋友兒子的承諾,而將自己的孩子與朋友的孩子互換衣服,讓官兵捉去了自己孩子殺死,而保護下了朋友家孩子的,不是玩笑,是真有其事,世人非但不會笑他傻,反而會稱讚他的高義。在這個道德體系占據著絕對力量的時代,名聲重要,約定重要,信念重要,好像生命反而不重要了。為了名聲,為了約定,為了自己固守的信念,都可以拋棄了生命。倘若兩人約定發財,也不必立下字據,擊掌為誓,以抽籤論先後,先幫一個人富裕起來,而那人富裕起來之後,必然要扶持另一個人也富裕起來,絕對不敢違背約定,否則便會被世間唾棄,祖宗蒙羞,自己也再無臉面見人,前途也回毀於一旦。
所以夏鴻升也不擔心掌柜的違約,今天這裡這麼多人看著,出去之後就會互相傳開,他掌柜的要真是想毀了逸香居的名聲,大可以違約試試。
夏鴻升完成了與掌柜的約定,又約好了時間來教逸香居的廚子那些菜式,掌柜的便忙去了。夏鴻升也準備離開逸香居,去嫂嫂那裡幫幫忙。
「夏公子留步。」就在夏鴻升將要出去逸香居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夏鴻升回頭一看,卻原是方才替他說話的那中年人。見他追了出來,夏鴻升就遠遠的拱手問候了一下:「先生何事?還未謝過方才先生的幫助。」
「哪裡,我等白混一頓美味,又得以親眼見證這一段佳話,夏公子客氣了。」那個中年文士擺了擺手,復又問道:「夏公子,方才提到要在鸞州書院顏師座下聽學,在下試問一句,夏公子口中的顏師,可是顏師古顏老大人?!」
「你是……」夏鴻升沒有回答,只是詫異的看著中年文士。
那位中年文士向夏鴻升施了一禮,朝著旁邊伸出了胳膊來:「夏公子,請借一步說話。」
夏鴻升隨著中年文士往旁邊走了幾步,到了一個人少一些的地方,那個中年文士停下了腳步來,轉身向夏鴻升說道:「在下從長安至洛陽,一路尋找顏大家,到了洛陽,多方打探,方才得知顏大家可能隱居在了這鸞州城中的消息,但也不確切。在下無法,只能前來一探,方才聽夏公子口稱顏師,不知可是顏師古顏大家?!在下有重要的事情,還請公子高義,明示在下,在下感激不盡!」
「不是小子不告訴閣下,實在是小子也不知道顏師的身份到底是什麼,只是一直尊稱顏師,卻並不知曉顏師名諱,怕是要叫閣下失望了。」夏鴻升眼珠一轉,給了個模稜兩可的回答。誰知道這人有什麼事情呢,不過看上去不像是歹人,應該是確實有事情的,可我又不知道顏師願不願意見他們,所以只好這麼回答了,夏鴻升心中叨念著。
那個中年文士聽了夏鴻升的話,眼睛一眯,笑道:「那,還請告知這鸞州書院何在,在下只有前去尋找一番了。」
夏鴻升也笑了起來:「鸞州書院,自然就在這鸞州城之中了。你去便去,不去便不去,與我何干?在下還要去幫嫂嫂收攤,這就告辭了!」
「哈哈,是極!是極!是在下自己找去的,與公子毫無干係。」說吧,那人便朝夏鴻升施了一禮,然後轉變離開了。夏鴻升笑了笑,便也轉身朝著他嫂嫂的小吃攤走了過去。收攤前還有一波客人,送走了這波客人,才能趕緊收攤,在宵禁開始武侯上街前趕回家裡去,時間很緊。
夏鴻升的嫂嫂雖然忙碌,能夠看得見一臉的疲憊之色,可是興頭卻不減,笑容發自內心,再也沒有半點以前笑著的時候那股強打笑臉一般的勉強意味。回家的路上,給夏鴻升連珠似的說了一路,說了這些天掙了多少多少錢,說好多人稱讚東西好吃又實惠,說照這麼下去再過多久多久就可以攢夠蓋新房子的錢了,到了那個時候就把家裡破舊漏雨的茅草房拔了重蓋,然後在攢一些,就可以托媒人給夏鴻升物色一個好女子成婚了……
夏鴻升雖然對說媒成親的事情很是不以為然,但是看他嫂嫂興致甚高,也就沒有反駁,只是笑著靜靜傾聽,在他嫂嫂絮絮叨叨嘰嘰喳喳興奮的聲音里,夏鴻升竟頓覺一股平淡而幸福的意味,就像是遠在後世的家人重又到了身邊一般。
回到家裡,女人說聞了一天的油氣,得吃些清淡的東西去去油氣,便又到灶火里忙著煮粥去了。夏鴻升跟著到了灶火想要幫忙,卻被她嫂嫂給趕了出來。
「你要是閒著,不如去把那桶子鹹水給用了,已經又泡了好幾天了。真是的,好好的鹽土非要倒進水裡,全都化完了,生生的糟蹋東西!」夏鴻升的嫂嫂一邊說著,一邊將夏鴻升給推出了灶火。
全都化乾淨了?夏鴻升一聽,那就可以實驗了啊,鹽土礦雜質太多,想要全溶解到水裡,時間短了根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