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黃犬（2/2）

說實話，在這樣家庭陶冶出來的子女，對於政治的敏感度不是一般的強，就從我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嗅覺出裡邊兒不同尋常的意味。

我遲疑了一下，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了出來，電話那邊的李璐沉默了幾秒鐘說道，她這就動身回京城，讓我等一等，然後一塊兒去見她的大哥。

可我沒有等到李露，卻等到了肖部長的電話，他很直接問我什麼時候到的京城？

我知道自己的行蹤，對方已經知曉，而且很有可能也知道我跟大領導的會面，於是我也沒有隱瞞，直接跟肖部長說出現了一點事情，需要面談。

肖部長在電話那邊沉吟了幾秒鐘說道，20分鐘後他會來，說完掛了電話……。

果然在20分鐘後，肖部長來了，我見面喊了一聲大哥對方輕輕點點頭，坐在了沙發上，儘管臉色看起來挺平靜，但我注意到他眉宇之間多了一絲憂慮。

我遞給對方一支煙，兩個人點著抽了一口，接著我很隨意的說道，今天下午我見到了大領導，而且他跟我談了十分鐘……，我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肖部長的神情。

我注意到他手中香菸的菸灰開始一點點的變長，我並沒有直接說出大領導的意圖，而是將大領導的話語原原本本的敘述了一份，隨後看著肖部長。

長長的菸灰掉落在褲子上，但我注意到，肖部長並沒有任何的動作，而我急忙將菸灰缸遞了過去，這時他才意識到香菸已經燃到了盡頭。

將手中的菸頭摁在菸灰缸里，然後注視著我問到，你對這個問題怎麼看？

我遲疑了幾秒鐘，依舊是毫不隱瞞，將自己心中的猜測說了出來，一邊說著，一邊繼續觀察著對方的表情，他聽得很認真，沒有打斷我的話語。

等我說完之後，肖部長抬起手，慢慢的用手指梳理著自己的頭髮，儘管我跟他接觸的時間以及接觸的機會並不算太多，但是看到這個小動作，我知道他在思考，所以我也不再說話，而是靜靜的坐著。

過了差不多五六分鐘，肖部長這才放下自己的手，隨後看了我一眼說道，他明白了！

說完站起身就要走，而我有些著急，畢竟我從他的目光當中，並沒有看到任何一絲猶豫，反而多了堅定，恐怕我說的話起了反作用，更加堅定了他要把這個事情辦成的決心。

我急忙喊道，大哥，我有幾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講。

肖部長沒有說話，而是轉過身看著我，我斟酌了一下詞句，緩緩從嘴裡吐出一句話，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其可得乎。

肖部長聽到這句話，眉頭輕輕上揚了一下，緊跟著凝視著我，而我很坦然的看著他，就這樣，我們對視了差不多有十幾秒鐘。

我說的這句話出自於李斯之口，想當年秦二世上台的時候，宰相李斯因遭奸人誣陷，論腰斬於咸陽市。

在臨行的時候對他的兒子說的這句話，意思很簡單，我想和你再一次帶大黃狗一起出東門追兔子，怎麼能夠可以呢？

李斯在歷史上被稱為千古一相他年輕的時候做過小官吏，看到官吏宿舍廁所中老鼠吃糞便，一見人或狗接近，總是驚恐萬狀。

倒是糧倉中的老鼠吃著囤積的糧食，住在周圍寬大的廊檐底下，看見人和狗並不避諱，於是李斯就感慨道，人有沒有出息，就像是這些老鼠，只在於自己所處的環境不同。這就是著名的倉鼠理論。

隨後李斯就跟荀卿學習帝王之道，而且在秦國施展他偉大的抱負和才能，最終官至宰相，所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有一次，他的兒子李由休假回咸陽，他在家中擺設酒宴，百官都來祝賀，門前的車馬數以千計。而李斯嘆息道，我聽荀卿說過，事物禁忌過分盛大，原本上蔡的平民，鄉里的百姓皇帝，竟然把我提拔到這樣的高位，真是富貴達到了極點，事物的發展到了極點就會衰落，我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哪裡啊。

果然，後來的事情印證了類似的擔憂，不但自己要斬於秦咸陽市內，就連自己的家屬也被夷三族！

我對肖部長說這句話，目的很簡單，就是讓他考慮的悲劇，為官遭禍，抽身悔遲，更何況現在肖老爺子的離去，對於肖家來說，這是一個最大的沉重打擊，如果不把這件事情處理好的話，後續的問題將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