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四章 泄密案的背後(2/2)
這件事影響確實很大,社會上謠言四起眾說紛紜,聽說校長為此勃然大怒,親自過問此案,就連參謀本部二廳都沒資格插手,我就是想管也沒有這個能力啊!更何況,這裡面似乎牽涉到十九路軍的利益問題,我這個協調作戰的參謀長就更不好意思過問了,宋部長為何不直接向校長詳細陳述事情的經過呢?」安毅慢條斯理地說完,還不忘詢問一下。
宋子文氣得直瞪眼:「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真認為王庚是那麼荒唐的一個人嗎?堂堂西點軍校畢業的高材生,素以寬厚待人、術業專攻而深受各界敬重,卻因為對十九路軍戰場上的局部失誤據理直言而得罪人,隨後就被某些將領別有用心地利用他意外被俘的事件落井下石,無中生有,弄得社會輿論一片譁然,弄得一個才華橫溢、前途無量的將領名譽掃地,蒙冤牢獄,你這個素以是非分明愛兵如子享譽軍中的名將,難道也要和那些俗不可耐的庸人一般,眼睜睜地看著王庚徹底不得翻身,眼睜睜看著我嘔心瀝血建立起來的稅警團蒙羞嗎?」
「子文息怒!慢慢說、慢慢說……」
歐耀庭扶住宋子文拍桌子震得晃晃悠悠的長頸花瓶,轉向安毅低聲勸告:「毅兒,事關重大,你就別再打哈哈了好不好?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麼坦率地說嘛,我相信你會有辦法的。」
安毅有些為難地點點頭:「說句老實話,雖然我和王庚將軍不太熟悉,但是我從王庚帶的稅警團在江灣一線與十九路軍張炎旅並肩作戰的指揮中,從稅警團將士敢於通過拼刺刀取得的勝利中,從他協助十九路軍炮兵三次準確轟擊曰軍陣地圓滿完成炮火壓制任務中,判定王庚將軍是個擁有真才實學而且堅決果斷的優秀將領。
這樣一個優秀將領,又是全軍精銳部隊稅警團的總團長,不可能不知道保密條例,更不可能帶著下午開會時下發的機密文件,孤身跑到曰本人橫行無忌的公共租界鬼混;更不相信他是在英國人開的禮查賓館的床上,與那個會畫畫的前妻陸小曼幽會時被曰軍抓獲的,因為曰本人根本就進不了英國人的地盤,就是要抓人,也必須先得徵求英國人的同意,所以報紙上所描寫的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全都是瞎扯淡。
但是,我不相信沒有用啊,此案沒有一個人詢問過我的意見,只是在完成控罪即將抓捕的時候,例行公事向我這個參謀長通報一聲罷了。
還有,此案與我的職權也沒有半點兒聯繫,王庚根本就不在我的管轄之下,不屬於我直接指揮,而且隱隱牽涉到後期的廟行激戰導致較大損失的責任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宋部長,你說我能說什麼?」
宋子文沉默了好一會兒,臉色變得好看了許多,對安毅讚許地點了點頭,由衷地感嘆道:
「要是王庚能聽到你的這些話,恐怕他要感激流涕了,你真不愧是個優秀的指揮官,眼光敏銳,一語中的啊……不錯!其中最大的原因自然是我稅警團與十九路軍之間的矛盾問題,加上王庚姓格有些孤傲,說話很容易得罪人,於是就埋下了禍根。
王庚是在美國使館的全力斡旋下被釋放的,回來後就遇到即將進行的廟行激戰,王庚和他的參謀長莫雄兩次指出十九路軍的布陣漏洞,認為張炎旅的防禦側重點存在嚴重錯誤。也許是語言上不甚客氣,兩邊吵了起來,我稅警團就這樣莫名其妙得罪人了,結果在數小時後的激戰中果然出了問題,而且就是在王庚指出錯誤的地方出的問題。蔡總指揮見戰況危急,命令王庚率部增援,但是王庚沒有服從,而是率部繞擊曰軍二十七聯隊側翼,最後苦戰數小時解圍,擊退敵人恢復陣地,可張炎旅在援兵的支援下雖然最後頂住了,卻因苦戰六小時而損失慘重,由此而出現了王庚見死不救、貪功投機的言論,後來又慢慢變成王庚因被曰軍俘虜被搜去布防圖,從而導致十九路軍張炎旅的巨大損失。
現在仔細一想,若不是十九路軍某個將領暗中將這不實之罪通報給某個別有用心的記者,絕對不會炮製出鋪天蓋地的低俗新聞,王庚也不會在一片憤怒的指責中身陷牢籠,弄得我上躥下跳都救不了他,我為此還和你的校長打了一架。」
眾人一聽大驚失色,剛才聽到拍桌子而擔憂地下樓查看的楚兒也美目大睜小嘴微張,感到不可思議,安毅卻清楚地知道這話是真的,宋子文這個大舅爺和妹夫蔣委員長打架的事情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每次打架宋子文都會吃虧,他一個文弱書生哪裡是從軍多年且練過擒拿格鬥的蔣委員長的對手?可是蔣委員長也不好過,每次打贏了丈母娘都會很生氣,夫人宋美齡也怨他恃強凌弱,搞得他狼狽不堪。
其中打得最厲害那次是稅警團成立不久,原因是宋子文根本就看不起黃埔畢業生,凡是黃埔生,稅警團一個也不要,團長以上軍官全都是美國留學回來的精英,中低級軍官不是他把兄弟張學良推薦的東北軍年輕軍官,就是宋子文擔任廣州政斧財長期間在粵軍中結交的軍界楚翹,而且官兵薪水奇高,幾乎比軍中待遇最為優厚的安家軍還要高出一倍,完全實施美國式教育和訓練,裝備清一色德國裝備,就連江南廠的仿製品都看不上眼,非要原裝進口的不可,弄得全軍將士都以能加入稅警團為榮,黃埔師生更是牢搔滿腹,嫉妒不已,這讓身為黃埔校長並一直以黃埔師生為榮的蔣介石如何不生氣?
正是因為如此,蔣介石拒絕撥給稅警團軍餉物資,拒絕給予稅警團軍事編制,宋子文一怒之下拍案而起,衝到蔣介石府上一頓爭吵,掀完桌子兩人便扭打起來,最後鼻青臉腫的宋子文含恨而去,手掌輕鬆地翻轉幾下,八國銀行立即給予宋子文鼎力支持,從每年的南京政斧借款利息中撥付一部分返還給宋子文。
這下蔣介石管不了了,因為他每年都得通過宋子文向八國銀行借貸巨額資金,支撐龐大政斧和軍隊的運營,沒有宋子文根本就辦不到,而且一筆筆欠帳利息不同,周期各異,蔣介石就是想弄清楚也無法辦到,加上被丈母娘和妻子一頓數落,戚戚然也就滿足了宋子文的要求。
宋子文雖然打架打不過蔣介石,但卻總是能成為本質上的勝利者,而且幾乎每次都這樣。這等軼事雖然十分隱秘,但對於蔣校長的心腹高徒安毅來說卻不成其為秘密,不用打聽就有權威人士告訴他。
「你笑什麼?幸災樂禍?」宋子文惱火地瞪著安毅。
安毅連忙收起思緒,嘿嘿一笑,歉意地說道:「我是在想,你的稅警團可能也做得過分了點,說得難聽些,叫做桀驁不馴,飛揚跋扈,戰鬥力是不差軍備更不錯,但是確實讓人看不順眼。
還記得我出洋考察回來你請我視察稅警團的那次訓練嗎?一個個黃皮膚黑頭髮,個子不高還有三分之一官兵是兩廣籍的,艹練時竟然還用英語喊口令,標準的國語都說不利索就說英語了,嘖嘖!
還好,我安毅見多不怪,還算比較能接受新生事物,當下笑笑也就沒什麼,可你知道全軍將士會怎麼看?就連校長為此都生氣多次了,這次校長放言要嚴懲王庚,恐怕也有這個原因在裡面,還有就是十九路軍剛收到李宗仁從廣東用船送來的一千五百名徒手新兵,稅警團某個人就捅到果夫先生那裡,以至於這一千五百新兵得不到任何的裝備,卻把我這個參謀長坑苦了,不得不省吃儉用地擠出一個團裝備送過去,這才平息了十九路軍和中央軍委本就尖銳的矛盾。
這次校長偏向十九路軍,估計也是為了保住目前來之不易的局勢,並對稅警團做出小小的懲戒。」
宋子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端起杯子慢慢思考。
歐耀庭心裡非常吃驚,他很難理解以宋子文如此顯赫的身份,自己的女婿安毅敢用這種口吻和財神爺說話,而且宋子文似乎也沒有半點兒責怪之意,原本頗為愛婿擔憂的心放下不少。
張揚一直在邊上咧嘴偷笑,非常佩服自己老大的本事,感嘆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安毅敢這麼沒大沒小地和身為行政院副院長兼財政部長的宋子文這麼說話。
只有安毅心裡非常坦然,他知道宋子文對他的態度根本不像外表那樣不假顏色,其實在心底里,兩人早已惺惺相惜,相互支持了,至於為何如此關係卻又以如此不協調的外表存在,恐怕就連安毅自己也說不清原因,只不過安毅非常享受這樣的相處方式,覺得有趣也覺得是那麼的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