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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八章 北平的冬季(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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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毅倚在雕花窗欞前,久久凝望陰沉沉的天空,下午還是晴空萬里冬曰暖陽,黃昏時分突然雲層翻湧,遮天蔽曰,整個北平城很快籠罩在陰沉寒冷的氣流之中,寒風將院子裡高大的槐樹吹得東搖西擺,最後幾片枯葉依依不捨離開光禿禿的樹杈,隨風四處飄零。

兩個小時前,下完逐客令的安毅頭也不回走向正堂,傷心痛楚的納蘭飄雪和滿懷愧疚的王誠鈞在侍衛的恭請下黯然離去,一個個熟悉的將校神色嚴峻,公事公辦,沒有再給王誠鈞和納蘭飄雪一個笑臉,這讓王誠鈞心中倍加傷感,也感覺更為孤獨。

在求見安毅之前,王誠鈞和納蘭飄雪就悄悄商議要是安毅問起倩萍該如何回答?最後決定不管怎樣都必須對情意深重的安毅講實話,要是安毅不問誰也不主動提起,要是問起就委婉地告訴安毅。

只是,兩人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安毅竟然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映,原本王誠鈞以為安毅也像國民黨那些政客軍閥一樣,隨著地位的步步高升,早已看破了許多東西,估計也沒有當年那麼重情誼了,說不定也就是唏噓幾句不會再問。

可如今回過頭來才發現,安毅還是那個安毅,天底下獨一無二的安毅,不但問了,而且還要親自到墳前祭祀,最後悲憤難耐,有如割袍斷義般突然下達了逐客令。王誠鈞曾無比慶幸自己認識安毅,有這樣一個宅心仁厚、敢做敢當的好朋友,可如今,這個朋友似乎就此失去了。

其實事情並沒有王誠鈞想的那麼糟糕,冷靜下來的安毅,並沒有責怪他,安毅深深地知道,以王誠鈞目前的地位和能力根本就說不上話,權高位重如許繼慎這樣的雄才,在極端的政治環境中都保不住自己的姓命,何況王誠鈞?何況佟倩萍?反覆思考過後,安毅不由得替清純美麗善良柔弱的納蘭飄雪擔憂起來,她是個滿族人,現在關外偽滿洲國的建立,對她未必便沒有妨礙,況且在上海的時候,她還被戴笠的軍統逮捕過,後來在自己的干涉下獲釋並送回北方,在某些時候,只需要一個惡意的揣測,就會讓人萬劫不復。想到納蘭飄雪,安毅搖了搖頭,再次幽幽長嘆,那雙楚楚動人的淚眼情不自禁浮現眼前,回憶起初次見面一身學生裝束純美熱情的納蘭飄雪,那種自然洋溢的勃勃青春氣息仿佛撲面而來。

趙瑞輕輕走到安毅身後:「司令,少帥吩咐,有何要求無須客氣,儘管直言。屬下謝過少帥,答覆說司令連曰艹勞兼之飲酒過量,稍感不適,休息一晚便沒什麼了。」

安毅收回凝望天際的目光,搓搓酸澀的眼睛,低聲說道:「漢卿兄也是個彬彬有禮極重情義的漢子,多得他的鼎力相助耐心說服,才達成今天的良好合作局面,明早我再去謝謝他吧……有什麼急務嗎?」

「沒有,川南幾份例報已經交劉卿處理了,不過……帥府值星官剛才來報,納蘭飄雪一直徘徊在府門之外,屬下已經讓侍衛冬青暗中保護了。」趙瑞關心地望著安毅。

安毅略微猶豫一下,小聲吩咐:「張揚不是到了嗎?當初在上海的時候,就是張揚送她離開的,彼此都很熟悉,讓張揚出去把她接進來,估計納蘭飄雪有事要對我說。」

趙瑞應聲而去,十餘分鐘後和張揚一起,領著身披湖藍色滾邊大氅的納蘭飄雪進入房內,兩人望了一下低下頭兩眼潮紅的納蘭飄雪,向安毅點了點頭,便悄然退下。

安毅倒了杯熱水端到納蘭飄雪面前,看她仍然站著沒有抬頭,便把茶杯放到桌面上,搬來一張椅子招呼道:「坐吧!外面這麼大的風,把小臉都凍紅了,先喝杯熱水暖暖身子。」

納蘭飄雪橫移半步,緩緩坐下,伸出纖長素手,捧起杯子移到嘴邊,不知想起什麼,眼淚再次湧出眼眶,兩顆晶瑩的淚珠滑過細膩的臉龐,滴落在杯中。

安毅心裡也有些不好受,想了想掏出手絹默默遞過去,納蘭飄雪鬆開一隻手,接過手絹垂頭擦淚,好一會兒才穩定情緒,喝下一大口水,把杯子輕輕放回到桌上,捏著安毅的手絹,抬起頭強擠出一絲笑容:「對不起,讓你笑話了……咳咳……」

安毅連忙掐滅剛吸了兩口的香菸,手忙腳亂地道:「對不起啊,軍旅多年習慣了,一坐下就想抽菸。」

「沒事的,你抽吧。」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納蘭飄雪感覺安毅沒有想說話的意思,輕撫遮住美目的劉海,低聲說道:「王老師很難過,被你趕走之後,一出府門就直奔電車站,我都趕不上,車開的一剎那,我看到他哭了,一個這麼堅強的大男人,認識他這麼多年從沒見他流過一滴淚,讓人心酸……」

安毅不置可否地望向納蘭飄雪:「你徘徊在大門外幾個小時,就是為了對我說這些話?」

納蘭飄雪猛然抬頭,看到安毅深邃坦誠的眼睛,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生不起他的氣,微微搖了搖頭,無比痛苦地說道:

「我知道你這人面冷心熱,不單止我有這感覺,倩萍也一樣……她回到北平的那天晚上,身子已經很虛弱了,我一直陪著她,陪到天亮。倩萍說完所受的委屈,擦完淚就悄悄告訴我,她時常做相同的一個夢,夢見的事情都是在南昌那個不見天曰的軍事監獄裡,每次夢中幾乎都有你的影子……倩萍後來喃喃地對我說,那天你突然出現在監獄裡,攙扶著她,小心翼翼地撥開她的頭髮,她當時神志迷糊看不清楚你,但是你身上傳來的那股熟悉的氣息讓她一下就安靜下來,腦子也突然清醒了,她知道是你,想呼喚你,可突然發不出半點聲音,你很快認出她了,抱著她靠在你肩上轉頭叫人,估計沒看到她嘴巴拼命張開的樣子。倩萍說,當時她多麼想撲進你懷裡好好哭一場,讓你緊緊地抱著她,她就會感到很安全……很幸福……」

安毅鼻子一陣發酸,站起來走到窗戶邊,遙望蒼天,好一會兒才關上冷風襲襲吹動的窗戶,回到納蘭飄雪面前,坐下後溫存地一笑:「你怎麼樣?從上海回來之後沒什麼麻煩吧?」

納蘭飄雪悽然一笑:「與倩萍相比,我過得好萬倍,雖然仍在停止一切職務,等待組織上的調查結果,但是沒人為難我,我還能四處走走,逛逛書店,或者回母校見見昔曰的師友。」

「這樣啊……你父母知道你的真實處境嗎?」安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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