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五章 在心靈播下顆種子(2/2)
吳兆林和吳清河忍不住齊聲呼喚,通過一天一夜與官兵們相處,他們知道那些離開安家軍的人說白了就是逃兵,可安毅把離開部隊的人客氣地說成是「失散」,仍然這麼仁義地稱之為兄弟,怎麼不讓人感動萬分?
安毅凝視吳清河的眼睛,思想鬥爭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清和哥,有件事說了可能唐突,但是離別在即,我又忍不住要說,說了你可別見怪,要是覺得不合適就當小弟沒說。」
吳清河重重點點頭:「說吧,將軍,讓我幹什麼都行!」
安毅靠近吳清河,低聲說道:「你知道昨晚我們在島上的北面湖灣沉下了三千多支長短槍嗎?」
吳清河和吳兆林大吃一驚,安毅接著說道:「不止是三千多條槍,還有三十四挺重機槍、六十三門法國造的迫擊炮,還有,在傷員集中休息的樹林裡,我們挖了個淺坑,埋下三十九箱步槍和駁殼槍子彈,因為咱們要逃命帶不走,還要背著四百多受傷和生病的弟兄一起上路,所以都留下了。
這些武器彈藥,有一半是在打下邳縣時繳獲的,彈藥我們帶走了大半,留下的並不多,要是你和鄉親們用得上,就回去撈起來藏好,或者等風聲過了悄悄分散賣掉換幾個錢,只是賣的時候要格外小心,儘可能往遠處賣,別一次賣出超過五支應該沒事。」
吳兆林叔侄倆愣愣地看著安毅,安毅站起來說道:「現在快三點鐘了,我們得趁著這雨夜上岸快跑,否則等天一亮就麻煩了。」
叔侄倆忙不迭地跑出船艙,不一會兒,整個船隊在低呼聲中再次啟程,緩緩向南,前行二十多分鐘相繼靠岸,由於不敢停靠魚碼頭,只能在彎彎曲曲的淺灘停泊,沿岸上下三里全是高高的蘆葦和野草淤泥,踩一腳就齊膝深,每走一步都非常艱難。
鄉親們看到安家軍官兵背負著沉重的槍枝彈藥緩慢涉水,數百個傷病員被捆在官兵們身上,難過之下,全都跳下水,拼命把船儘量向岸上拉,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四千餘人才盡數上岸,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密密麻麻的大小漁船絡繹離岸,駛向湖心,吳兆林叔侄分別站在自己的大船尾部,淋著越來越大的雨,遙望早已不知蹤影的安家軍。吳兆林仰起頭,擦去臉上流淌的雨水,長嘆一聲,隨後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麼大的雨很快就過了,估計明天又是個大晴天,願菩薩保佑安將軍,保佑安家軍所有人平安回家……」
吳清河心裡堵得慌,感覺自己鼻子酸酸的,他從沒有看到過安家軍這樣的軍隊,慘敗之後仍然軍紀嚴明,官兵相互間情意深重,不離不棄,寧願扔掉槍也不願扔下受傷弟兄,行動整齊軍紀嚴明,四千多人上岸除了水聲、腳步聲和喘息聲,幾乎沒有任何人說一句話,個個衣衫襤褸滿臉硝煙,仍然如此的堅韌彪悍,讓吳清河年輕的心被徹底震撼了。
吳清河隱隱聽到自己大叔的沉重嘆息聲,收起思緒,吩咐夥計擺船靠近些,一個箭步跳到吳兆林的船上,把大叔拉回船艙里,解下濕漉漉的衣服,扯下掛在艙棚頂上的布靳遞給大叔:
「叔,你說安將軍能平安回到江南嗎?」
吳兆林脫下褂子,接過布巾擦拭紫銅色的身子,停了一下繼續擦拭腰間的水漬:
「安將軍不是凡人,他的軍隊是我見過的最硬朗的軍隊,個個武藝高強,他們打了幾十個大勝仗,把孫傳芳和張宗昌的軍隊打得丟盔卸甲,這次要不是十多萬人圍住他們,又沒有援兵,他們絕不會敗。這兩天你也看到了,活下來的沒一個孬種,個個都像鐵打似的,沒人能夠攔住他們。」
吳清河嘆了口氣:「我真想加入安將軍的軍隊,村裡的其他年輕人都對我說,他們都想加入安將軍,可惜安家軍要逃命不收人了。」
「別胡思亂想,你爹就你這根獨苗,咱們還是去鷺島把槍撈起來吧,撈起來擦乾淨先埋著,等風聲停下來再說。
你去清點一下安將軍留下的大洋,回到村里,得給死去親人的人家補上。」吳兆林低聲叮囑,吳清河應了一聲很快跳過自己船上。
叔侄倆和兩百多艘回程漁船上的青壯都沒想到,回到家裡,等待著他們的是滿目灰燼和沙灘上成片的親人腦袋,全村一千四百餘人,除了船上的五百來個男人倖存之外,再也沒剩下一個活口。
於是,打這兒以後,駱馬湖畔方圓百里變得血雨腥風了,一場歷經半年的血腥報復即將開始,三個月不到,駱馬湖中的大大小小島嶼灘涂上,聚集了多達三千餘人的強悍水賊,他們以精良的裝備和血腥的手段,洗劫了駱馬湖四周一個個縣鄉,一個個軍營,成為聲震大江南北的最大一股水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