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五章 在心靈播下顆種子(1/2)
大雨漸漸變小,滿載四千餘名讀力師殘部的船隊逶迤相連,緩慢駛向了西南方向,黑沉沉的湖面上,根本就無法辨認東南西北,全憑常年在駱馬湖中捕魚的鄉親們的經驗,在時而順風、時而逆風的雨夜中行駛了三個半小時,才隱隱看到模糊的湖岸。
船隊中兩艘大船相距四米,相向同行,安毅發出暫停前進的命令被傳到隊伍的前後方,整個船隊在距離湖岸三百餘米的水面上停了下來,一塊五米長的跳板迅速架在兩艘大船之間,尹繼南、胡家林和丁志誠等人快速通過一尺寬的濕滑跳板來到安毅的船艙里,傾聽油燈下的安毅對著地圖指指點點,發布命令:
「……老丁,你率特種大隊弟兄先行出發,必須在兩個半小時之內趕到南面十二公里的沙集,沙集距離宿遷縣城不到十四公里,我估計駐兵不會超過一個營,很可能就一個連,你們一定要悄悄拿下,弟兄們就指望你們了。我們在再往下行一公里,在岔口村東面上岸,天亮之前趕到沙集與你們會合。」
「老大,你走岔口行嗎?這麼一來,大部分弟兄都得擦著宿遷縣城邊上走啊!」丁志誠驚訝地望著安毅。
安毅自信地問道:「換了你是宿遷守將,你認為我敢從你鼻子下突圍嗎?何況這麼大的雨,十米外都見不到人。」
丁志誠釋然地點點頭:「行!我們先出發了,定不會辜負老大和全體弟兄的重託!」
丁志誠快速離去,出了船艙疾行兩步,飛身越過四米多寬的湖面,像只夜貓似的輕巧地落在前方的大船上。
船頭四十來歲的艄公吳兆林對這身功夫震驚不已,四處看了看,快步走進船艙,正在布置任務的安毅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幾句話向鬍子等人交代完畢,吩咐鬍子過船後把年輕的漁民清和也叫過來。
弟兄們先後離去,長相虎虎生氣的年輕漁民頭領吳清和也彎腰走進低矮的船艙,安毅示意他坐下,彎腰轉身,「咚」的一聲跪在艄公吳兆林面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兆林叔,小侄代表讀力師剩下的四千六百七十二個弟兄,感謝大叔和鄉親們的再造之恩!」
吳兆林嚇了一大跳,一把抱起安毅,激動地喊道:「使不得啊使不得!使不得啊安將軍……」
年輕的吳清河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名震全國的安將軍會給自己這些貧賤的漁民磕頭,雖然此刻安毅虎落平陽,但是怎麼樣還是個高高在上的將軍啊!何況安毅的軍隊對老百姓秋毫無犯,撫孤濟老,就像對自己親人一樣,方圓百里有口皆碑,大家把革命軍第一軍讀力師不叫讀力師,而是叫成「安家軍」,許多老人甚至把安家軍和古時候的岳家軍拿來作對比,所以只需喊幾句話,家家都願出人來幫忙,哪裡會想到什麼感謝磕頭這些事?
吳清河看到自己的大叔戰戰兢兢手忙腳亂地抱住虎目含淚的安毅,感動之下,上前抓住安毅的胳膊,硬按他坐下:
「將軍,你的軍隊和所有的軍隊都不同,是咱們老百姓的兵,無論為你們做什麼,我們都願意,小弟只恨自己是獨子,家中老小指望著小弟過曰子,否則小弟定會追隨將軍,鞍前馬後效勞……嗨!不說了,你們這一路可讓人揪心啊!」
安毅深深吸了口氣,聲音有些顫抖:「清和哥情深義重,鄉親們恩深似海,為了幫我們逃命,六十多名鄉親被敵機炸死炸傷,卻仍然無怨無悔地把我們幾千人送到這兒,我安毅只要留下條命,就永遠也不會忘記!
別看如今軍閥得勢,捲土重來,他們的曰子長不了,多則一年少則半載,我們革命軍定會打回來的!
兆林叔、清和哥,這次我們實在是拖累鄉親們了,臨別前沒什麼謝儀,只能留下點錢以表心意……別推辭!清和哥,你坐著別動,兆林叔,你先聽小侄把話說完,咱們這一去非常艱險,說白了就是亡命之徒,身上實在不宜帶著錢財和太重的東西,所以就把三千多塊大洋留下來,那幾袋錢在清和哥的船艙里,不收的話,我們四千多弟兄心裡不好受啊!」
「這這……這……」
純樸憨厚的兆林叔嘴皮只會哆嗦。
「不行!這麼做咱們就不仗義了,咱們沙灣村和周邊十里八鄉的人,祖祖輩輩都沒幹過這樣的事。」
吳清河激動得額頭青筋突起,剛要站起就被安毅拉住。
安毅感激地說道:「清和哥,別這樣,這不是買賣而是自家人的感情,明白嗎?有件事我得託付給你,我們讀力師一萬多弟兄從西面的姚集一路殺出重圍,打下縣城立刻從沙灣水路撤退,在這兩天的激戰中,大約有一千六百名弟兄失散了,其中半數是方圓百里的新兵,估計是找不到我們躲了起來,要是哪天這些兄弟扛不住軍閥的壓迫組織起來,求清和哥給他們遞個話,就說無論如何,他們都是我安毅的弟兄,無論今後他們走到哪裡幹什麼,只要我安毅活著,就還是他們的弟兄,安毅師所有人都是他們的弟兄!」
「將軍……」
吳兆林和吳清河忍不住齊聲呼喚,通過一天一夜與官兵們相處,他們知道那些離開安家軍的人說白了就是逃兵,可安毅把離開部隊的人客氣地說成是「失散」,仍然這麼仁義地稱之為兄弟,怎麼不讓人感動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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