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八章 涅盤(六)(1/2)
八卦洲西面一江之隔的犁頭嘴塵煙四起,硝煙瀰漫,四百餘米長的環形溝渠南面千瘡百孔,呼嘯而來的炮彈連續十餘分鐘沒有停息,方圓五百米內被灼熱氣流烤乾的樹木和莊稼燃起沖天大火,飛濺的泥沙碎石一層又一層騰空而起,鋪天蓋地灑向這片被熱浪焙燒得無比熾熱的土地,一陣陣濃烈的硝煙伴隨巨大的爆炸聲蒸騰扭曲,沖天而起,十里之外仍然清晰可見。
此時的安毅師,已經沒有了將軍與士兵之分,每一支槍、每一個人全都被最大限度地利用起來,七百餘具支離破碎無法辨認的將士屍體密布在三百餘米長的弧形溝渠兩旁,一個個戰死弟兄的屍體被已經殺紅眼的將士堆砌在一起,當成了掩體和機槍基座使用,一支支通紅槍管下浸滿血跡的泥土正在板結,密集的彈雨飛過一個個燒焦了頭髮的腦袋上空,發出陣陣尖利的破風聲。
正是有了這條三百餘米長兩米來寬的乾涸溝渠,安毅殘部兩千餘名將士才能在數以萬計的敵軍和三十餘門火炮的轟擊下支撐到現在。
這條平時誰也不會在意的溝渠的來由非常平凡,連續半個月的乾旱使得沿岸作物瀕臨絕收,六和鎮的百姓於是匆匆挖出這條四百多米長的溝渠,在江邊搭起個腳踏水車將江水引進乾涸的土地。隨著梅雨提前北移,長江水位下降,這條耗費了近百人十餘天功夫修建的引水灌溉溝渠被丟棄,如今卻成了安毅和他的弟兄們賴以保命的生命線。
為了牢牢占據這條能讓上千人苟延殘喘的生命線,安毅師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咬著牙抗住敵軍兩輪炮擊,打退敵軍三次衝鋒,付出戰死七百餘人的代價才險險守住。
正是憑藉這條溝渠的護佑,七百餘名傷病官兵得以乘坐三十餘艘小船和竹排撤至對岸的八卦洲,暫時保住一命。
江邊的腳踏水車已經被炸得四分五裂,蕩然無存,上游江面上,被安毅寶貝得不得了的丁志誠特種大隊弟兄沒命地艹控小船,擔負起來回渡過夾江、運送受傷弟兄的重任。
在長達一個半小時的拼搏中,十七艘來之不易的大小漁船被敵軍鋪天蓋地的炮火擊中,多達七十餘名精銳的特種隊員葬身江底,但是意志超人、擁有頑強生命力的特種大隊將士,仍在一陣陣炮彈激起的巨浪和隨時可能與小船一起四分五裂的死亡中無畏地努力。
剛送完兩百餘名受傷弟兄登山八卦洲的丁志誠,幸運地在八卦洲上游搜集到十七艘漁船,所有特種大隊的弟兄精神大振,飛快划動漁船趕赴陣地後方,滿以為此次漁船數量和容量大增,定能將岌岌可危的一半弟兄接回相對安全的八卦洲,把數以萬計的敵人遠遠拋在對岸的犁頭嘴,可在距離岸邊二十餘米之際,敵人又一陣延伸炮火在江畔中左陣地後方成片炸響,其中兩枚炮彈擊中了尚未靠岸的兩艘漁船,十一名身經百戰的弟兄晃眼之間便無蹤無影,連同粉碎的船板一起灑落沸騰的江面。
丁志誠雙眼赤紅,肝膽欲裂,嚎叫著命令所有船隻跟隨自己開向下游五十餘米的右翼阻擊陣地後方,躲過敵人的炮擊艱難地靠岸之後,卻發現右翼的二團陣地已經被蜂擁而來的敵軍所攻破,一直沒被敵軍重點攻擊的右翼陣地上,保存得最完整的二團和教導連六百餘位將士已與敵人展開了激烈的肉搏。
丁志誠非常清楚,處在長江主幹道和夾江之間的右翼陣地若是被敵人攻破,中路和左路陣地上的安毅和全師倖存主力側後空虛,必將被敵一網打盡,情急之下,丁志誠怒吼著率領麾下一百八十餘名裝備精良的弟兄衝上激烈交戰的陣地參戰,用花機關槍、駁殼槍密集而又靈活的強大火力打得敵人伏屍遍地,驚恐而逃。
殺紅眼的丁志誠不罷不休,吶喊著奮勇追擊,麾下將士和五百多名二團、教導隊將士齊聲怒吼,勇往直前,直將一千餘名殘敵追出三百餘米打得潰不成軍,這才飛快搜羅敵軍丟棄的槍枝彈藥,沖回陣地,邊喘息邊準備下一場戰鬥。
衣衫已被戰火和熾熱氣流撕成條狀的丁志誠把二團長陳志標和教導大隊長陳侃拉到身邊,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槍聲中大聲喊道:
「守住陣地,你們身後是二十幾艘船,我讓弟兄們把機關槍和彈藥全留下,一定要守住!我到主陣地去找師座,把受傷的弟兄和部分弟兄先撤過去,你們一定要死死地守住陣地!」
「是!」
面目黝黑腦袋流血的陳侃大聲回答。
震天的喊殺聲再次響起,中路和左翼陣地被密集的炮火轟擊後,敵軍從兩個方向再一次發起猛烈衝鋒,右翼陣地卻沒有遭到任何的攻擊。
陳志標望著中路陣地前方震天的吶喊聲和黑壓壓衝來的敵軍,擦去臉上的塵土,轉向身後岸邊晃系在木樁上晃蕩盪的二十幾艘船,在遙望南面近在咫尺卻似乎遠在天涯的南京城巍峨的城樓,眼睛神色複雜,閃爍著無比的渴望,生與死的念頭在他腦子裡飛快轉換。
「咻咻——轟轟、轟轟轟——」
陳志標大喊隱蔽,飛身一躍壓住站起來的陳侃重重撲進彈坑裡,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過後兩人從厚厚的土層中爬起來,泥人一樣的陳志標衝上陣地,遙望東北方向,看到數百米外的兩千餘敵人正在緊張集結,陳志標咬咬牙,竭斯底里地狂呼:
「師座命令,全體撤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