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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章 刀下留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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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緩緩墜落,槍炮聲逐漸停息,柳泉車站人頭攢動,烏煙瘴氣,三千六百餘名俘虜在讀力師三團官兵冷森森的槍口下,每兩百人分成一堆,乖巧地蹲在地上,一眼望去黑壓壓一大片。

擔任戰場打掃任務的二團官兵和教導大隊官兵在三百餘名工人糾察隊隊員的協助下,正在鐵路對面的二站台上,將繳獲的大批武器彈藥分類堆積。

白崇禧在第十軍和讀力師眾將的陪同下,穿過戒備森嚴的站台,望著一批批俘虜和小山似的的繳獲武器,喜笑顏開連連點頭,顯然非常滿意,他還特別誇獎了安毅讀力師快速出擊的時機把握和強悍的戰鬥力,讚揚王天培警衛團捨生忘死奮不顧身直插敵後摧毀敵軍炮兵陣地、為全軍贏得此戰勝利立下的汗馬功勞和戰鬥精神。

事情的原委是,下午敵我雙方攻防正酣、戰況陷於膠著之際,早就對敵人陣地後方鐵路兩旁的炮兵陣地無比痛恨的安毅,巧妙地利用了在白崇禧面前抬不起頭來的王天培和第十軍上下將功贖罪一雪前恥的迫切心情,果斷向白崇禧和王天培等將帥提出建議:

用一列火車裝載一個團的突擊隊,高速穿過戰場,向北開進六公里,利用集中在突擊隊手裡的自動火力和手榴彈,一舉殲滅敵軍陣地後方的這兩個炮兵陣地,給予強弩之末的敵軍迅猛一擊,只要敵軍的優勢炮火無法對我軍的全線衝鋒進行攔截,什麼都好辦了!

白崇禧略作權衡,欣然採納了安毅的建議。不過,他知道安毅讀力師已經盡數開上前方陣地,唯有第十軍留做預備隊的三個團可以機動,於是含笑望向猶豫不決的王天培,期待他能主動站出來領命。

王天培哪兒還不知道白崇禧的意思,他咬了咬牙,竟然將自己最為精銳的警衛團派了上去,在鐵路工人的大力幫助下,乘坐四節較為堅固的鐵皮車廂轟隆隆開進戰場,待敵軍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咆哮的火車連連撞開三道匆匆架設的障礙,飛速趕至敵人陣地後方的炮兵陣地,對沒有多少自保能力的敵軍炮兵展開近距離的猛烈打擊。

隨著炮兵陣地嘎然啞火,敵人全線為之動搖,大驚之下只能全線收縮後撤,全軍模範營所在的路程光讀力團、夏儉一團和陳志標二團果斷出擊,以一往無前之勢從中路突入敵軍陣地,將精疲力竭、鬥志全無的敵軍一舉分割成南北兩部分,為後續各師擴大戰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右翼的顧長風三團、第十軍教導三師和三十師見中路強突得手,立刻緊隨而至,迅速將面對的直魯聯軍第六軍展開分割圍殲,整個戰場轉眼間呈現一邊倒之勢。

眼看勝局已定,白崇禧再一次果斷命令:敵軍兵敗如山混亂不堪,第十軍各師只需馬不停蹄乘勝追擊,定能擴大戰果收復韓莊,甚至還有收復棗莊之可能!

戰局與白崇禧預料的完全一致,第十軍三個師三萬六千餘名將士接到命令後,立刻將戰場交給了讀力師,對魂飛魄散瘋狂逃竄的敵人展開猛烈追擊,於下午六點二十分成功收復韓莊,並再接再厲奮起直追,連克棗莊以南周營、沙溝兩大重鎮,主力逼近棗莊以南十二公里原地紮營,等候與賀耀祖四十軍完成夾擊任務的兩個教導師趕來,隨即就會對敵軍立足未穩的棗莊展開大規模的進攻。

夕陽下,將帥們站在讀力師指揮所頂部,遙望前方數公里的平坦戰場,細細觀看一個個湖泊池塘,一條條小河溪流,滿目的敵軍屍體尚未收集掩埋,到處燃燒的野草和樹叢仍在冒出縷縷濃煙和火光,原先零零落落的幾片民居,已經在這場大戰中被夷為了平地。

中路陣地上氣流炎熱,硝煙未盡,白崇禧順著一米多深的交通壕登上了山包,沿途經過的道道戰壕雖然被敵軍火炮炸毀了大半,但是深入地下數米防護嚴密的一個個防炮洞幾乎完好無損,眾將這才知道為何讀力師官兵在敵人炮火的猛烈打擊下傷亡輕微的原因,陣地上滿眼的破爛沙包、一段段枕木一個個深埋的固定木樁,無一不體現出讀力師官兵優秀的陣地構築和戰場應變能力,白崇禧和眾將對這支脫胎於工兵部隊的模範之師讚不絕口。

第十軍主帥王天培上將大勝後神采奕奕,不時與身邊的安毅低聲交談,待上到山坡頂部站定,他非常慷慨地告訴安毅:

「明天上午,我讓下面將把繳獲的火炮分出十二門送到你的軍營,省得你的炮兵閒著沒事幹。」

「太感謝前輩了,晚輩麾下的炮兵營的許多弟兄還在被炸毀的陣地上哭鼻子呢,這下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安毅的致謝惹來一陣善意的笑聲,但安毅心中最為感激的是:王天培在關鍵時刻派出了自己最精銳的警衛團,勇於擔負極度危險的火車突襲任務,以傷亡近半的代價橫掃敵人的兩個炮兵陣地,這才使得自己的讀力師各團壓力大減,奮勇出擊,從而贏得了此戰的最終勝利,避免了自己的特種部隊可能出現的重大傷亡。

一路走來,安毅心中不停地權衡,要是當時王天培不主動承擔下這一攻堅任務的話,自己會不會咬著牙派出丁志誠的特種大隊和陳侃的教導大隊?直到現在他依舊沒有答案,所以只能感激王天培的主動請戰了。

返回之前,白崇禧將安毅叫到自己身邊,細細詢問沿途各種形狀和深度的工事戰壕的構築方法和工作量,第十軍的高冠吾幾個主官也亦步亦趨緊隨凝神傾聽。

安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毫無隱瞞的意思,就連相應的輔助交通壕的挖掘原則和標準都一一說出,白崇禧和眾將聽得津津有味頻頻點頭,感觸良多,都說要把安毅讀力師的這一先進經驗推廣出去,下一階段進入平原作戰,地形的勘定、工事的構築和戰壕的挖掘更加重要了。

但白崇禧和眾將都忽視了其中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必須有訓練有素的官兵和適用高效的工具,必須對土層堅固程度、應力和承受力、挖掘深度等基本技術有所掌握,否則光靠士卒拼命干野蠻施工肯定不行,事倍功半不說,不合格的掩體和工事還可能會要了自己的命。

白崇禧晚飯都沒顧得上吃,立刻趕回徐州大營,他要抓緊時間制定一個龐大的反攻計劃,緩解目前的緊張局勢。

通過這兩天的戰事,白崇禧敏銳地看到孫傳芳和張宗昌的二十五萬大軍雖然來勢洶洶,但彼此間缺乏聯繫策應,漏洞滿目皆是,因此白崇禧暗暗下定決心,在全線迅速發起反擊,聯繫東線的第一路軍突然掉頭並進,趁敵人尚未反應過來給予敵人迎頭痛擊,不敢說殲滅多少敵人,至少能讓對手知難而退,或者原地觀望。

畢竟,目前南京政斧三路大軍近一半的主力被抽調南下對付武漢軍隊之後,留在前線的兵力捉襟見肘,壓力大增,與其到時候被動挨打,還不如主動出擊,為迫在眉睫的全局調整贏得寶貴的時間。

送走了白崇禧及指揮部將帥的安毅,與王天培眾將道別,回到自己的師部抓起兩個大饅頭,一邊啃一邊仔細聽取匯報,不時就某個問題給出具體意見。待各項善後工作安排完畢後,緊接著又召開總結會,研究各部的消耗補充和撫恤獎勵等方案,直到旭曰東升,仍然無法躺下閉閉眼。

上午八點四十分,安毅、鬍子和楊斌幾個脫得赤條條的站在鐵路補水塔下方洗澡,邊上一圈衛隊在嚴密保護和遮擋露出的春光。

安毅把滿是肥皂泡的腦袋沖洗完畢,來不及搓洗身子,就聽竇方跑來急報:聽送來十二門火炮的第十軍教導三師弟兄告急求情,說準備向棗莊開拔的第十軍政治處和軍法處正在北站開審判會,要把他們領頭鬧餉的兩名團長斬首示眾,以正軍法。

安毅聽了大吃一驚,經過幾天的接觸安毅也知道,教導三師原本是被唐生智斬去主帥解散後到處流浪的第九軍教導師,第九軍被各勢力瓜分一空之後,沒爹沒媽軍心渙散的教導師走散了三分之一,兩個團長為了不被各軍閥吞併和殲滅,不得不投靠同是黔軍的第十軍,到處搜羅失散的弟兄,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兩個團的編制,王天培又再調來一個團組成了第十軍第三教導師,師長和副師長均是王天培的親信,對投奔而來的兩個團極為輕視,處處掣肘排擠,壓制兩個團長,貪墨軍餉不算,還時時把最苦最累最危險的活強壓給兩個團官兵去干,這才有了前幾天的臨陣譁變。

但是這兩個團在這兩天的戰鬥中表現出色,能打能拼能吃苦,與顧長風的三團相互配合,相互照顧,彼此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顧長風和竇方在昨晚的總結會上特別提到這兩個團的傑出貢獻,安毅印象頗深。

「這事兒我得管管,不能讓勇士流淚又流血。竇方,你趕快騎馬去見王將軍,請他刀下留人,我馬上就到。」

安毅急忙沖洗身子,匆匆擦拭滿身水漬:「小九,快去備馬!陳勉把我的將軍服準備好……」

胡家林、尹繼南和楊斌幾個也飛快清洗乾淨,一同跟隨安毅越過鐵道跳上貨台跑進師部,各人的副官衛隊長早已將軍服準備好了。

胡家林邊穿衣服邊問安毅:「這兩個團弟兄本來就是一肚子怨氣上戰場的,陣地就在虎頭的三團右邊,這一仗從頭到尾都打得不錯,兩個團長也有血姓,就這樣輕易殺掉實在可惜啊!老王這是想幹什麼?」

楊斌插嘴:「是不是王軍長推諉責任,趁機除掉異己啊?你這麼一去,壞人家好事豈不唐突?」

安毅綁上鞋帶跺了跺腳:「非去不可,哪裡有打了勝仗之後斬將的道理?就憑這兩個團在戰場上的優異表現,我們就不能見死不救,何況此刻正是用人之際,兩顆團長的腦袋搬家了,麾下三千多官兵恐怕會立刻散去,這哪兒行啊?」

「乾脆,給老王一筆錢讓他把這兩個團賣給我們算了。」楊斌笑著建議。

「你不說我倒忘了……繼南,趕快讓後勤股把昨天戰場繳獲的四萬大洋馱上馬背,再加一萬湊足五萬立刻送到北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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