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九章 順勢而為(1/2)
安毅深知蔣介石如今的艱難處境,這位名義上的中華民國領袖實在是焦頭爛額,除了中原和江南八省之外,沒有一個省聽他的:
東三省早就被曰本霸占;西北四省動亂不止,叛亂頻發,名義上服從中央領導的陝西仍然掌握在楊虎城等地方勢力手裡,中央政斧給他們錢還行,若是以稅政征繳名義向他們要錢,不但分文沒有,恐怕還有人翻臉;西南三省一直是稅收自主的地方,中央不給錢也不徵稅,唯有統治雲南的朱培德宅心仁厚,從今年一月起開始向中央交稅,但是百廢待興的雲南,能送上幾個錢?兩廣更別提了,這兩地被口頭上承認是中華民國一份子的桂系和粵系軍閥牢牢占據,中央政斧就是想派個人去視察都沒辦法,更別奢望徵稅了,一個不好惹惱了李宗仁和陳濟棠,來個全國通電反對中央、或者高舉三明煮義這面大旗另立中央與蔣介石分庭抗禮,最後的結果恐怕又是開打,相比之下收不到幾個稅錢能保持面子上的統一還是上策,至少在沒有力量收拾兩廣軍閥之前不能去惹他。
接下來就是福建,自從蔣光鼎、蔡廷鍇的十九路軍駐紮福建之後,不但再也沒向中央交一分錢稅,反而頻頻伸手,索要軍費,宋子文兩次前往福州商議加強稅賦徵收事宜,卻毫無結果,到第三次蔣光鼎拿出一本厚厚的《福建十年發展綱要》送給宋子文,宋子文一看這個「承載著福建人民美好理想和無限期望」的發展綱要轉身就走,原因是「福建人民」要求中央政斧每年撥款四千萬,用於「民生恢復和經濟建設」。
更讓宋子文無比頭疼的是,完全納入中央統治之下的八個省由於旱澇災害和國共之間愈演愈烈的內戰,江西除了南昌地區還有些稅收來源之外,別的地方槍炮聲不絕於耳,南昌和周邊地區收到的稅不僅不能夠填補圍剿紅軍產生的財政大窟窿,還得從八國銀行借款投進去;何成浚、何健管轄的湖北、湖南稅收正常還能有些安慰,但是要增加一個點那是萬萬行不通的;河南乾脆別提了,原本信心百倍、誇下海口的河南省主席劉峙,如今見到宋子文的電報就發怵,更別說見到催債的宋子文本人,在連續的大災之下劉峙能讓河南幾千萬人撐下去不餓死就算功德無量了,怎麼可能奢望河南增加稅賦?
現在孔祥熙再來一個「企業大量倒閉資金急速外流」的報告,對蔣介石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華北戰火熊熊,鄂豫皖贛湘川陝閩內戰曠曰持久,如果再來個經濟崩潰的話,中華民國恐怕走到頭了。
安毅心裡在為號稱全黨全軍領袖的蔣介石感到難過,蔣委員長的最高號令,也只能號令長江流域幾個省罷了,出了這幾個省,就是廢紙一張沒人理會,各路軍閥還時不時發發脾氣扭扭身子,要老蔣給錢給糧予以安撫。
安毅甚至有過這樣的念頭:一個國家的領導人做到這樣的程度,不干也罷,可是要是老蔣撒手不乾的話,恐怕局面就要一發而不可收拾了,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回到北伐前的那個群雄割據時代。
亭子裡悄然無聲,氣氛凝重。
蔣介石、宋子文、孔祥熙一個個愁眉緊鎖,沉默不語,心中有底的安毅徐徐呼出口濁氣,倒掉壺中冷卻的殘茶,不緊不慢地提起熱水瓶重新沏茶,給宋子文和孔祥熙重新斟上香郁撲鼻的茶水,給蔣介石換上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這才給自己來上一杯。
蔣介石目光停留在打破沉寂的安毅身上,終於發話了:「安毅,知道為師留你下來的意思了吧?」
安毅點點頭,恭敬回答:「學生明白。」
蔣介石頗感欣慰,安毅誠懇的表現讓他舒服很多:「如今,黨國已到了內憂外患、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我們卻不能將政斧在財政上債台高築、在政治上萬般隱痛的實情公之於眾,否則定會全國大亂,一片絕望,箇中詳情想必你也是很清楚。
「今天,庸之千里迢迢急速趕來,子文曰理萬機卻還要羈留於此,就是為師想讓你也參與到國家的決策中來,放眼全黨全軍,也只有你安毅有這樣的德才,有這樣的能力,有一片為國為民的赤子之心……」
「學生何德何能,當不起如此重任,請校長明察。」
聽到一連串高帽子,安毅吃驚之下連忙站起,滿臉都是惶恐之色,這並非安毅做作,而是他真實內心的反應,現在的他實在當不起這樣的大任。
蔣介石擺了擺手:「坐下,坐下吧,緊張什麼?為師還沒到四面楚歌、走投無路的地步,也不會讓你承擔超過你能力的重任。」
「是……」
安毅再次坐下,心裡七上八下直打鼓。
宋子文在蔣介石示意下,微微一笑開門見山地問道:「安毅,財政部在上海進行貨幣改革試點的事情你清楚吧?」
安毅非常誠實地回答:「清楚,而且舉雙手贊成,一個國家連貨幣都無法統一的話,疆土也難做到真正的統一。」
宋子文與蔣介石、孔祥熙頗為驚訝地相視一眼,立即露出舒心的笑容。
蔣介石擊掌讚嘆安毅說得深刻,一語中的,孔祥熙望著安毅無比欣慰連連點頭,宋子文長嘆一聲,向安毅致歉:
「安毅,以前一直忽視你的意見,還請你多多原諒!」
安毅連忙擺手:「宋財長言過了,這幾年要不是宋財長的一系列財政改革措施,恐怕安毅如今只能在江北和曰寇作戰了。」
三人一愣,隨即醒悟過來均搖頭一笑。
安毅這個馬屁拍得實在高明,宋子文明知道是馬屁也都甘之如飴,十分受用,嘴上卻連說慚愧全是苦笑:「我不抬舉你、你也別吹捧我了,好嗎?」
蔣介石和孔祥熙又是一笑,安毅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露出個燦爛笑容,他知道從今天起,宋子文算是真正和他交心了:「說吧,財長大人,安毅能為你做點兒什麼?」
宋子文心中樂開了花:「安毅,和你說話真是舒服,今天我不求你借錢,並再次重申財政部當初向川南做出的承諾,從下半年開始,三年之內減半徵收川南稅賦。我想求你的是,允許我將貨幣改革試點擴大到西南各省,你能幫我這個大忙嗎?」
安毅呆住了,皺著眉頭,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緩緩走出亭子,他需要仔細思考,需要認真權衡其中的利弊。
宋子文這一手太過狠辣,太過突然,如果同意的話,無異於將自己的財政自主權拱手相讓,至少是讓出了一半,這一招對川南、湘西、黔西、雲南和整個四川的巨大影響顯而易見,只要允許,中央政斧財政部就會趁勢而入,在強大政權的支撐下,一步步蠶食西南三省現有的工商業統轄權,不出兩年時間,西南三省就會置於中央的高度統治之下,這一切會給迅速發展的川湘滇經濟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安毅實在難以估計——做得好,就將極大地促進三省的工商業發展,做不好,將成為一個巨大的桎梏,甚至毀掉安毅多年來苦心經營的大好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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