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九章 順勢而為(2/2)
宋子文這一手太過狠辣,太過突然,如果同意的話,無異於將自己的財政自主權拱手相讓,至少是讓出了一半,這一招對川南、湘西、黔西、雲南和整個四川的巨大影響顯而易見,只要允許,中央政斧財政部就會趁勢而入,在強大政權的支撐下,一步步蠶食西南三省現有的工商業統轄權,不出兩年時間,西南三省就會置於中央的高度統治之下,這一切會給迅速發展的川湘滇經濟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安毅實在難以估計——做得好,就將極大地促進三省的工商業發展,做不好,將成為一個巨大的桎梏,甚至毀掉安毅多年來苦心經營的大好局面。
可是,西南三省不可能一直游離於中央政斧之外,雖然擁有高度自治權,但是國家憲法與財政政策是必須無條件遵守的,而且宋子文這一招從全局來說,會給國家和人民帶來巨大利益,深遠意義不說,至少一眼就能看到的是:
統一貨幣能結束長期以來因各地軍閥自定貨幣造成巨大的金融和經濟混亂,結束各地軍閥對人民肆意欺詐、大肆盤剝的狀態,能順利推行國家統一稅率,杜絕地方政斧利用國家財經漏洞而層層加碼,極大減輕人民的負擔,對國家、對民族絕對是個福音。
蔣介石第一次見到安毅如此慎重地考慮問題,望著亭子外安毅高挑的身影緩慢移動,蔣介石突然覺得安毅不再僅僅是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而是一個迅速成熟起來的博才多學、擁有深遠政治眼光和重要地位的政客。
沒容蔣介石多想,安毅已回到亭子中,向三人誠懇致歉,緩緩坐下:「我同意!」
宋子文大喜過望,蔣介石和孔祥熙如釋重負地露出了笑容。
宋子文高興地問道:「你怎麼不先問問我什麼時候實行,又如何實行?難道你不怕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川湘地區,很可能就此被我一口一口地吞下去嗎?」
安毅長嘆一聲:「說實在的,我怕,可是我知道貨幣改革的最大受益者不是你宋財長,也不是校長,而是國家和人民。國家、國家,沒有國哪裡有家啊?只要國家能因這一改革擺脫困境,人民能因這一改革獲得利益,我安毅有點兒小小的損失,又算得了什麼?從北伐到現在的抗戰,我安毅連命都可以不要,何況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那些財富?該怎麼做,宋財長儘管放手去做,我支持你。」
「安毅……」
宋子文激動得站起來。
蔣介石被感動得無法自己,站起來走到慌忙起身的安毅身邊,拉著安毅的手,說不出成句的話:「好、好!你不愧為我的學生,不愧為我的學生……」
安毅連忙攙扶蔣介石坐下,等宋子文和孔祥熙也都坐下,才誠懇地說道:「本來,我是不願意再提什麼條件的,可是看到湘西、川南曰新月異的發展,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懇請校長和宋財長、孔部長繼續給予大力扶持和信任,讓川南、湘西、滇北、黔西這一片相連的經濟區繼續保護自治,不受到太多的外來干預。再一個,中央銀行不是已經進駐敘府、瀘州和乾城了嗎?估計這三地的分行很快就會開業,財政部也可以立即設立辦事機構,指導地方金融建設,協調地方和中央的財稅關係。不過,要結束目前西南地區的自行貨幣流通,恐怕還得要半年以上的時間,甚至一年才能辦到,這一點,還請校長、宋財長和孔部長海涵。」
蔣介石一臉輕鬆地望向宋子文,宋子文愉悅地低聲說道:「中央政斧絕不會食言,所以不會取消你們的高度自治權,財經改革方面時間非常寬鬆,給你一年時間結束自我發行的貨幣流通,夠不夠?」
安毅點點頭:「夠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終於可以回去睡個安穩覺了!」
宋子文長出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蔣介石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站起來向安毅揮揮手,安毅連忙跟隨而出走向辦公樓。
蔣介石走出幾步,低聲問道:「聽說楊九霄正在廊坊、保定等地招兵買馬?」
「是,遼西各戰役他們打得很慘,一萬餘人如今只剩下三千多,要不是提前撤回一個團來,還沒剩這麼多呢,亟待補充。」安毅認真回答。
蔣介石點了點頭:「很有必要,這是一支享譽全國的英雄部隊,不能輕易垮掉。不過,他們那個讀力第二師的番號終究還是個暫時番號,與他們的功績不相配。回頭你讓楊九霄去一趟行營的軍政部,找曹浩森副部長,我把第四十師的番號準備好了,讓楊九霄更換這個直屬我中央軍的正規編號,也算是對他們的一種鞭策和激勵吧。」
早已打這個主意的安毅聞言大喜:「學生代楊九霄和將士們感謝校長!這樣好,不但是對孫殿英的一種處罰,還能讓全[***]隊為之震懾。」
蔣介石滿意地點點頭:「昨天下午的會議你不在,我把湯玉麟、孫殿英所部的兩個軍、三個師番號全部收回來了,也算是對他們的一種懲罰……你等會兒要去古北口?」
「是,不過現在既然有這樣天大的好消息,學生打算先到廊坊通知楊九霄一聲,想必將士們都會感激校長的信任和鞭策的。」安毅低聲回答,心裡又開始謀算兩個軍級番號了。
蔣介石開心一笑:「呵呵!你明白就好,處罰與獎勵是不同的兩種手段,目的都一樣,關鍵是如何做到輕重緩急利害平衡,希望你以後改掉急躁的姓子,不要因一時之憤而留下隱患……剛才你的表現不是挺好的嗎……」
安毅連忙回答:「學生總覺得做生意比打仗容易,可身邊弟兄包括絕大部分師兄都認為打仗比做生意容易,真是想不通,差別怎麼會這麼大呢?」
蔣介石輕鬆開解:「其實打仗和做生意是一樣的,搞政治也一樣,本質上也都是在做生意,說白了,不管目的如何偉大,主義如何堂皇,都需要趨利避害,無利而不往,這就是政治的本質。」
「感謝校長,學生受教了!」
安毅默默點頭,心中無比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