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七章 初識戴雨農(2/2)
「想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黃埔同袍都還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在一個屋頂下喝酒,可如今……只可惜絕大多數的同袍都到了武漢一邊,光亭兄(杜聿明)等數十名我一期同窗逃離武漢之後,正領著百餘名二三期學友在杭州無所事事,巫山(蔣先雲)到了張發奎將軍那邊不願回來,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校長的召喚,甘願在十一軍二十六師當他的七十七團上校團長,老賀和陳賡他們那一幫佼佼者仍在蘇俄留學尚未回來,唯有我第一軍各師聚集了三百餘學友,卻因連連征戰犧牲大半,每次念起都令人感慨萬千啊!」
眾人發出聲聲長嘆,不勝唏噓,誰也沒想到這麼快就四分五裂,到了刀槍相向的地步。
曾擴情長嘆一聲,幽幽說道:「鄧主任(鄧演達)在武漢組建了教導一師,我一期二期同窗數百俊傑聚集其下,張主任(張治中)又以四期、五期、六期同窗為骨幹,組建了教導二師,兩千餘黃埔同袍匯集其中,我那老鄉盧幫鼎(盧德銘)乾脆就擔任了武漢政斧警衛團的少將團長,幾次我路過武漢他都避而不見,唐生智竟然污衊我叛黨亂軍,對我下達了緝拿令,唉……不堪回首啊!」
蔡忠笏看到安毅回到座位上,搖搖頭舉起酒杯:「今曰難得相聚,大家不要盡說些喪氣話,來來!再干一杯,喝完吃菜,邊吃邊聊,這麼好的菜放著實在可惜了!」
眾人又是站起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坐下吐出口粗氣,接下來個個舉杯相互敬酒,不善飲酒的俞濟時也因心情沉重而破例連喝了三杯。
好人緣的安毅成了大家敬酒的對象,一圈喝下來,又要回敬一圈,二十幾杯下肚也把安毅喝得搖搖晃晃,俊臉通紅,場面也因幾輪敬酒而熱鬧起來,看得出個個都在刻意忘記現實的不快,都希望在難得的相聚中擁有瞬間真正的快樂和滿足。
安毅非常聰明,趁自己肚子空空沒吃什麼東西,悄悄告歉前往樓下洗手間,將手指伸進喉嚨把一肚子酒吐了個乾乾淨淨,走到櫃檯要了杯熱茶慢慢喝完,這才上樓。悄悄進門一看,蔡忠笏和王世和談得正歡,黃杰與曾擴情、俞濟時邊吃邊談,胡宗南與對面的蔡培元商量完炮兵培訓的事,高興地站起來舉杯就碰,唯獨沒人理睬的戴笠含笑坐在原位,從容不迫地享用佳肴。
安毅看出戴笠雖然一臉的平靜,但是頗受冷落,想了想從侍女手中接過酒瓶,給戴笠斟上一杯,看到戴笠要站起來致謝,連忙伸手壓在他肩膀上:
「老戴你坐,客氣什麼啊?大家都是兄弟,又同出一脈,哪兒用得著這麼客氣,師兄們也是整天各忙各的,難得聚在一起,小弟也是剛從江都前線奉校長之命回南京述職才有幸聚聚的,來,我們倆喝一杯!」
戴笠頗為感激地舉起杯子,兩人碰了一杯仰頭就喝,幾乎同時亮出杯底齊聲大笑。
胡宗南聊完加入進來,看到安毅和戴笠彼此間處得不錯也很高興,俯身向前隔著戴笠對安毅悄悄說道:「小毅,你知道雨農和你銘三(蔣鼎文)大哥的交情嗎?」
安毅驚訝地搖了搖頭:「小弟不知道啊!自從在海寧見過蔣大哥一面就沒見過了,倒是在小弟拿下泰州城的第二天,蔣大哥從杭州給小弟發來一份賀電,小弟回電之後就趕來南京了。」
胡宗南低聲笑了笑:「告訴你吧,雨農不但是愚兄的結義兄弟,也是你蔣大哥的結義兄弟,而且還是杜鏞先生(杜月笙名)結義手足,你不知道這層關係吧?」
安毅大吃一驚,立即示意侍女倒酒,恭恭敬敬地舉起杯對戴笠說道:「戴大哥,小弟不知其中淵源,如有怠慢的地方,還請戴大哥見諒!」
「安兄千萬不要這麼說,今曰得見安兄且得到安兄如此盛情接納,戴笠已經感激莫名了!哈哈,來,敬你一杯!」
戴笠端起酒杯和安毅輕輕一碰。
「慢!」
安毅收回酒杯,皺起眉頭望著戴笠:「什麼安兄?戴大哥是否需要小弟也像尋常人一樣,文縐縐地尊稱一聲雨農兄,然後再抖抖袖子彎腰作揖啊?」
戴笠和胡宗南全都笑了起來,胡宗南拍拍戴笠的肩膀,豪爽地笑道:「雨農,你也別客氣了,小毅就是這種脾氣,對投緣的人他從來都是沒大沒小毫無規矩地亂叫,剛進黃埔時還因為這種風格被視為異類,不少被師長們教訓,可他就是我行我素,哈哈!他要是規規矩矩地稱呼你的官職或者先生之類的,那才是敷衍了事敬而遠之的客氣話,你也別生分了,和我一樣叫他小毅吧!」
戴笠高興地笑道:「好!小毅請!」
安毅暢快一笑,舉杯相碰,略表敬意一干而盡,回頭望著笑臉紅撲撲的侍女大聲喊道:「姑娘,麻煩你幫忙斟酒吧,我這手有點兒抖了。」
眾弟兄聽得有趣開懷大笑,安毅看到蔡忠笏和黃杰不懷好意地端起酒杯,立刻拿起了筷子,一邊求饒一邊大口吃菜,把桌旁的三個侍女都逗樂了。
眾兄弟笑過之後齊齊舉杯,又一輪的敬酒開始了,唯有俞濟時、王世和和曾擴情歉意地站了起來,說今晚還要值班不能多喝,逐一與弟兄們告辭完畢,俞濟時告訴安毅,已經留下一輛車和司機送他回住處,就跟隨王世和、曾擴情匆匆離去。
戴笠望著安毅恭敬地將王世和、俞濟時和曾擴情三人送下樓,轉過身對胡宗南低聲嘆道:「小毅果然名不虛傳,對兄長彬彬有禮,誠心誠意,有這樣的兄弟的確是福氣啊!」
胡宗南放下筷子擦擦嘴:「你要是閒的慌,乾脆就到小毅的讀力師待上一段時間吧,替我教教他怎麼學會圓滑一些,這小子練兵打仗是個天才,我們這幫做大哥的每次提起他的歷次戰鬥,都感慨不已自愧弗如,可在官場規矩和政治方面這小子反應遲鈍,我估計報上發表的[***]聲明不是他寫的。」
戴笠點點頭:「我也這麼看,也想和小毅這樣的好兄弟加深一下感情,不過這次恐怕去不成了,慕沂兄(曾擴情)下午悄悄通知小弟,讓小弟明天和他一起趕赴杭州,協助他把黃埔同學會的工作做好,把流散在上海、南昌等地的黃埔同袍都召集起來,說是校長下的命令,還親自點名把你和小毅列入同學會理事名單。」
胡宗南沉思片刻,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校長看到軍中不穩,終於坐不住了,杜光亭等百餘名從武漢絡繹逃過來的黃埔一二期同袍,如今正在杭州特別政訓班學習,由酆力余(酆悌)和三期的康兆民(康澤)等人負責組織,要不是當初光亭他們跟隨鄧主任前往武漢,在校長發出召喚之後猶猶不前,說不定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成為我第一軍和新一軍中的營團長了。
我估計校長很快就會從中挑選出一批人,充實到即將擴編的軍中各部,這個機會賢弟一定要抓住,等辦完杭州的事情,我陪你一起去見見校長,校長這人非常念舊,當年你從周鳳岐將軍部退出賦閒上海時,也和校長和杜先生一起經營過交易所嘛,你完全不必猶猶豫豫的,直接和我去見見校長更好一些,對你的前途更有幫助。」
「小弟明白,但還是想先做出點成績再去見校長,謝謝大哥!」
戴笠示意侍女過來斟酒,舉起酒杯敬了同年出生的義兄胡宗南一杯。
安毅送別俞濟時回來看到胡宗南和戴笠碰杯,哈哈一笑,剛要加入就被蔡忠笏抓住,黃杰和王世和等人早已把滿滿三杯酒遞了過來,一時間「擅離職守、久候不至,罰酒三杯、以儆效尤」的呼聲高漲,就算安毅精似鬼,也不得不一杯接一杯地把酒倒進喉嚨。
戴笠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看著,眼裡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