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〇章 飛狐折翼(十一)(2/2)
荊棘叢西北方五十餘米的亂石崗後,顧長風皺著眉頭,低聲告訴身邊的丁志誠和宗行真:「他奶奶的,趴在這兒快三個小時才找到這個暗哨,可見紅軍有他獨到的地方,要是咱們貿然闖過去,一切都會在那個突起的山包暗哨的監視之下,身法再快,估計都會引起警覺。」
「兩重明暗哨六個哨位,如此嚴密的防範實在少見,怪不得咱們裝備精良的[***]一直被長矛大刀的紅軍揍得暈頭轉向,可見勤能補拙啊!」宗行真有感而發。
丁志誠可沒這份心情讚揚別人,觀察清楚後,他低聲問道:「要不然我和行真先摸進去?利用西側的波形地面,我們可以匍匐蛇形繞過,待我把暗哨弄暈後,讓谷豐毅進去頂替。現在是深夜十一點五分,下次接班約為凌晨兩點,豐毅就在荊棘叢里趴著,來一個弄暈一個,這樣可以堅持到明曰凌晨五點。
只要找到老大,我們立刻給東邊的鬍子發信號,他那兒一爆炸,加上天亮飛機往他那個方向大規模投彈,造成突然總攻的聲勢,定能把紅軍的注意力引到那邊去,我們接到老大後按原路返回。
只要到了神仙台,紅軍就是追來一萬人也沒用,那邊有咱們三個旅接應,山道岔路也多,除非是比咱們還牛逼的高手,否則連路都找不到。」
顧長風點了點頭:「現在也只能這樣了,人去多了反而不行,只有你才有辦法找到老大的關押之處,等豐毅控制暗哨之後,行真率麾下分隊順著你留下的標記快速接應,我再率一個分隊保持兩公里距離,東西兩面有老李和鄧斌的兩個分隊,你就放心吧。記住,非萬不得已別傷人,否則事情鬧大了司令面子不好看。」
「明白!行真,走……」
小屋裡,安毅拿出煙盒,掏出最後一支煙,不舍地看了又看,又放到鼻子前貪婪地嗅了嗅,終於還是點上了。
韓玉看著安毅那張始終平靜的臉,再次問道:「你總是信不過別人嗎?為什麼你都不回答我的問題呢?要是你記恨你就說啊,我知道昨天對不住你,捆你打你還沒給你吃東西,可當時不是不知道你是好人嗎?你就這點兒氣量?」
安毅終於嘆了口氣:「韓玉,估計你和李團長都已經認定李德勝不是我的名字了,確實,那不是我的名字,就像你們紅軍和中央首長那樣,遇到危險時都會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以自保,這很正常。
韓玉,你是個好姑娘,心地非常善良,健健康康的長得也很漂亮,工作認真負責,信念堅定,非常優秀非常難得,要是在別的場合見面,也許我們就是很好的朋友了,所以我不能欺騙你,但也不能告訴你什麼,至少現在不能。這樣吧,如果明天天亮我被送到你們的總部去的話,離開之前我一定會告訴你我的真名,就像告訴自己的好朋友好姐妹一樣,希望你能諒解。」
「哼,我不諒解!我現在就要你說!」
韓玉說出這句近乎撒嬌的話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失態,一張臉變得通紅,在油燈那昏暗但很柔和的光線下無比動人,讓人聯想到剛剛被揭開頭蓋的新娘子。
安毅低頭看了一眼枕著自己大腿上睡著了的三童子,等了一會兒,估計韓玉平靜下來,抬起頭溫和地笑道:
「韓玉,你去過老南昌嗎?」
韓玉撅著小嘴賭氣沒回答,安毅低聲說道:「老南昌很美,澄碧湖畔的風光更美,湖的北面有個醫院和一所醫學院,很多和你年紀相仿的姑娘在那裡工作、學習,醫院的西面不遠處是一座鐵橋,同時並排走兩輛大卡車的鐵橋,沒到鐵橋的路北有座理工大學,裡面開設有很多專業,比如音樂藝術、外國語言、機械、電子、輕工紡織等等,四千多學生在裡面念書,要是哪天你能去看看,我希望陪著你,為你引路。」
韓玉呆呆地望著安毅:「有那麼一天嗎……可你,連名字都不告訴我,我怎麼相信你的話是真是假?」
安毅微微一笑,抬腕看了看表,再看看前後窗遊走的崗哨:「夜已經很深了,現在都快一點了,你到隔壁去休息會兒吧,一覺醒過來,我就答應告訴你我的真實名字。」
「說好了,你可不許撒謊!」
韓玉高興地站起來。
「不撒謊,但是要是到時候你起不來我被送走了,就不能怪我了。」安毅笑道,他以開玩笑的心態隨口說出這句話,雖然他相信自己的那些神通廣大的弟兄們會找來,但是他沒有信心認定明天早上就能趕到,從李團長的話里和韓玉剛才不小心露出的消息中,安毅知道紅軍的保衛局很快就會來把自己帶走,只要自己被帶走,帶到紅軍總部,除了奇兵強攻有點兒勝算之外,弟兄們哪怕知道自己在哪裡也很難救走自己,除非有魚死網破的膽量和決心,而這正是安毅不願做的,寧願被識破甚至被關押,安毅也不願走到那一步。
韓玉不知道貌似平和的安毅心裡有多複雜,她不舍地看了安毅一眼,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又轉回來,指指枕在安毅腿上睡了過去的三童子,低聲說道:「輕輕移到邊上就行,別把你腿給睡麻了,你肋骨沒長好,要多休息才行,我……走了。」
望著韓玉大步離去的婀娜背影,安毅長長地嘆了口氣,靠在長椅上緩緩閉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覺敞開的門外換崗,安毅繼續睡覺,可閉上眼好一會兒都睡不著,他睜開眼睛,用桌面上的鐵絲撥弄幾下油燈燈芯,火苗緩緩增加亮度,在屋外傳來的微微寒風中輕輕搖曳。
安毅抓起桌上的空煙盒,看到一根煙都沒了,不由長嘆一聲,低下頭輕輕捧起沉睡的三童子的小腦袋,移開腿動了動腳,轉過臉突然看到一支香菸伸到自己嘴邊。
安毅本能地含住香菸,突然驚醒抬頭一看,身穿紅軍灰色短棉襖、頭戴八角帽的熟悉面孔讓安毅激動得張開了大嘴,嘴上的香菸隨即掉下,誰知那支快得像閃電般的手微微一動接住了香菸,緩緩送回安毅哆嗦的嘴上,另一隻手已將油燈緩緩遞來,如豆的火苗穩穩停在香菸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