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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棠雖不認得他,但覺得眼熟,也順帶行了個禮,沒怎麼在意地匆匆走了過去。
年輕公子盯著她背影看了一會,冠玉一般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如水的笑,「父親,這是那位懷寧縣主?」
鄭延齡低咳了一聲,肅容提醒道:「十七郎,你是來覲見陛下的!」
鄭湜忙收起笑,斂容翻起了手中的書卷。
……
薛棠今日身心俱疲,上了藥後便早早睡下。
她昨日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以為自己的生活終於能恢復正常了,結果今日還是沒逃過那個噩夢的糾纏。
但夢中的內容卻變了。
她仍是作為一縷魂魄飄蕩在夢中的世界,這回卻飄進了長安宮的寢殿。
外面是子時,偶有幾名內監打著燈籠走過,身影在門上一晃而過,再聽不得其他聲音。殿內沒有人,燈樹上的蠟燭全都被吹滅了,黑漆漆的一片,只留有皇帝案頭那一盞幾欲枯盡油燈。
藺湛仍穿著白日監刑的那一件玄色冕服,九琉玄冕放在他左手邊,右手撐著頭睡著了。
歷來的皇帝都是登基之日大赦天下,只有這暴君在登基時大肆屠殺,大造冤獄。
薛棠此刻就站在離他不到五步路的地方,提起裙角躡手躡腳地踏上了台階。事實上,她可以在大殿內隨意跑動,反正藺湛一定看不見自己,而且這只是個夢,就算看見了,他也不能在夢中殺了自己。
少年緊鎖著眉頭,擱在案上的手瘦削修長,青筋突顯,連睡覺時也處在警備的狀態。
案上堆著一摞奏摺,最上面的一本以黃緞為封,寫的是「臣越國公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特近光祿大夫尚書令右僕射延齡上奏」。
薛棠悄悄翻開看了一眼。
這是鄭延齡彈劾薛家養寇自重的奏摺!
薛棠捂住嘴,差點驚呼出聲。身旁的藺湛卻猛地睜開了眼,冷冽的目光仿佛就在看著她。他緊接著伸出手,朝薛棠的脖頸襲來——
「縣主,縣主!」
耳畔是綠鴛在叫自己的聲音。
薛棠猶如瀕臨死亡的溺水者,猛吸了一口氣,汗水漣漣地醒了過來。窗外天光大亮,蟬聲陣陣,已經是大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