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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臨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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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氂牛在打哆嗦,它幾天沒吃東西了,連水都沒有喝過一口,政紀可憐這個失去了親人的大個子,它本來應該是一隻強壯而勇猛的公性野氂牛,現在卻半死不活地躺在這裡發抖。政紀捂著腦袋又跑回去,端了盆水,又抓了幾把草放在它面前,寫輪眼用精神交流說:「大個子,吃吧,怎麼著你也得把今晚熬過去啊!」

野氂牛隻是不停地發抖,也不看政紀,眼睛呆呆地望著面前那蓬草和那盆水。

冰雹子打了整整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竟然又出了太陽。政紀揉揉眼睛,走出值班室的時候,發現木薩正站在他昨晚搭起的那間簡易小屋前發呆,眼神怔怔的,站了許久沒動。政紀以為出了什麼事,急忙跑過去,問:「怎麼,牛跑了?」

木薩搖搖頭,說:「它肯吃東西了。」

政紀向小屋中望過去,發現盆里的水已經被喝掉了一半,昨晚放的那把青草也不見了,他感到欣慰,心裡終於舒出了一口氣。

吳凱正在做早飯,聽說牛吃東西了,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油乎乎的手急忙跑出來,又抓了一把青草跑過來喂,奇怪的是,野氂牛雖然沒有用角去頂他,但卻仍然不肯吃吳凱餵的東西。

「咋了,還挑食?」吳凱楞了一下。

政紀搖搖頭說:「讓我再試試。」

政紀接過青草遞過去,想把草放在野氂牛嘴邊,令人沒想到的是,野氂牛竟然把頭伸過來,吃他手上拿著的草,大嘴巴一點一點地蠕動著,曾經的瘋狂和野性像是被一個晚上的冰雹子給消磨得無影無蹤了,現在看起來倒更像是頭家養的牛。

木薩很奇怪,吳凱詫異的瞪著政紀,說:「咋回事啊?救它那會兒,大夥可都出了力,咋就跟你一個人親呢?」

政紀知道是昨晚那場冰雹子的功勞,是那場冰冷的雹子讓充滿敵意的野氂牛放棄了對他們的仇恨,它終於知道,我們和那些盜獵的不是一伙人了,也開始接受他們的餵養和治療。

自從那日起,野氂牛漸漸放鬆了對他們的警戒心,大家也都開始慢慢地習慣喊它「大個子」,因為野氂牛現在肯配合,所以傷好得比較快,身體也漸漸強壯起來,沒過幾天,就可以站起來走路了。野氂牛在他們面前沒有再表露它的野性,其實它很寂寞,政紀有好幾次發現它獨自跑到營房外面,望著遠處的山坡發呆,有時候一站就是好久,望著望著,眼神中會流露出一種歷經滄桑的眼神,像一個飽經世事風霜的孤獨的老人,寂寞、淒涼,還有點心酸。

政紀知道,大個子還在惦記它死去的親人們。

每當政紀走近大個子的時候,它總會用一種期盼的眼神看他,後來,政紀伸手撫摸它的頭、它的背,它不咬我也不頂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有一次,竟然伸出寬寬的舌頭舔政紀的手背,他發現它的眼眶裡潮濕的像是淚水。

當大個子的傷好得差不多以後,政紀解開了拴在大個子脖子上的繩套,還給了它自由,所有人都以為它會就這樣離去,不再回來,但沒想到的是,它走到營房外面獨自站了一會兒,竟然又慢慢地走了回來。

它的家族成員都已經不在了,它還能去哪裡呢?外面的草地雖然還是那樣半黃半綠,荒灘也還是荒灘,曠野的風依然是那樣地吹,但受傷的心卻不可能再像從前,人也好,動物也罷,都會有自己的情感,無一例外。但周青他們不可能在營地里養一隻牛,野氂牛就應該回到大自然中去,只有在那裡,大個子才能慢慢地恢復它的天性,或者再找到它的同類,它應該族群生活,而不是孤獨地站在營房前的牛圈裡,望著漫無邊際的曠野發呆。

幾天以後,周青政紀再一次出巡迴來,大個子聽到吉普車的車輪聲開近,邁著緩緩的步子從它的牛圈裡轉出來迎接他們,這是它第一次出來接他們,令他們所有人都很意外和感動。

所有人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吉普車停下,卻沒有人開車門,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那一刻,政紀想,他們所有在場的人可能都無法忘記,沒等他們送大個子走,它自己已經做出了一個決定——它要和他們分別,再回到屬於它的地方去,雖然那裡還會有盜獵者的槍聲響起,但那裡才是它真正的家。

大個子用身子蹭著吉普車的車身,把頭湊近車窗口,似乎向政紀等每一個人道別,然後伸出它的舌頭,舔窗口邊人的手。只有完全放鬆了警惕性的動物才會這樣和人類親近。政紀坐在窗口,看見它碩大的眼睛裡亮晶晶的,有一種溫柔的東西在閃爍,雖然在雙瞳的最深處,還有一種像泉眼般深邃的哀傷和無助,但卻被另一種叫做眼淚的東西給沖淡了。誰也無法相信,曾經要將他們每個人都頂個四腳朝天的野氂牛也會在分別的一刻動了感情,按理說,動物應該不會掉淚,但政紀又不知該如何去解釋。所有人都不出聲,看著大個子慢慢地走到車頭前面,再一次回頭向他們哞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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