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顧氏(2/2)
顧天橋與林續宏、葉楷、肖密等人同為東陽鄉黨里的代表人物,實在淮東錢莊、黑水洋船社背後不可或缺的人物,雖未入仕,實是他不願受案牘勞形之苦。
顧天橋走將進來,站在長亭外施禮道:「怕主公與嗣元商議民所不能知的家國大事,不敢唐突……」又轉身朝園子另一角的湯顧氏、顧君薰諸女行禮。
「嗣元,離開江寧之前,可想到顧猴子會如此油嘴滑舌?」林縛笑著打趣顧天橋,抬腳踢了一張凳子到顧天橋跟前,叫他在亭里陪著坐下。
「天橋兄,多年未見。」顧嗣元也不再拿少公子的架式,與顧天橋見禮,心裡也是感慨良多。
當年從東陽一起入江寧的諸人,顧嗣明因受林縛唾棄、厭惡,已不知去蹤,怕是沒人再見故人;顧天橋看上去沒有入仕,但看他在林縛面前的隨意表現,實際也是代表著他與國公府的親密;楊釋在靖海水師任參謀軍事,為副指揮使級的高級將領,而林縛更是萬人之間、睨視天下的雄主……
未經青州之痛,顧嗣元不會承認他與林縛之間的差距;青州戰敗,父親飲鴆死、馬朝戰死、楊朴亦驅馬赴敵前不願獨活——這一系列的打擊才叫顧嗣元看清楚一切,把他以前所有的輕狂、自負打得粉碎,這些年在浙南、在閩東,他也是認真的反思以往之種種。
特別是青州戰事之後,林縛在淮東已經奠定下堅實的基礎,之後就是一場接一場的大捷,將淮東新政迅速的往浙東、浙南、閩東、浙西、夷州擴散;使顧嗣元更能清晰的看到林縛早年在淮東所紮下的底子是何等的深厚,所創造的軍政體系,是何等的高效率!
此時距閩東戰事過去還不到三年,東閩郡全境都已經克復不,晉安、泉州、漳浦、揭陽等府縣業已恢復元氣。從今年開始,在剔除南洋海貿以後,東閩郡向中樞繳納的賦稅將恢復了一百五十萬銀元以上。
莫要看一百五十萬銀元不多;就是奢家鼎盛之時,每年單純從東閩郡抽取的錢糧,也不過其兩倍之數而已。除了直接繳歸中樞的賦稅外,東閩郡去年還通過糧商及軍購,向江淮地區輸送了上百萬石米糧,而在今年,此數能再增加一倍。
今年從東閩郡抽取的賦稅以及平價收購的糧食,將能彌補中樞對江西及兩湖地區的補貼——也就意味著,過了今年,隨著江西及兩湖地區的進一步恢復,中樞歲入就會快速而平穩的增漲,也許不用三五年,就能組織北伐,將燕胡逐出中原去。
顧嗣元心想:林縛也許會在北伐前廢元另立新朝吧?
顧天橋不想顧嗣元心裡想這麼多,只是笑著回應,道:「可不是多年未見,怕在江寧停不了幾天,又到外地去做高官,我可是聽著信便追過來,憑白叫主公取笑了幾句……」
「嗣元還要在江寧住一段時間;以後縣丞、知縣事以上的官員,轉任他職,都要調入江寧學習新政,為期不少過三個月,才可赴外地任職,常學常新、常新常學,嗣元少不得要在江寧住上三五個月,」林縛道,「倒是顧猴子,我這兩天就要把趕出江寧去!」
「早年挨了張玉伯一頓臭臉,我可沒有給再惹事生非!」聽著林縛要將他趕出江寧去,顧天橋當即就哭喪了臉。
「莫作這哭相,我想叫去濟州,又不是窮破地方,」林縛笑罵道,「從濟州回江寧也就三五天,這回我希望攜家人都遷去濟州……」
「這是為哪般!」顧天橋當即更像是天塌了下來,哭喪著臉道,「莫非主公將張玉伯踢到濟州去,覺得我在江寧活得太滋潤,便叫我到張玉伯跟前再受幾年的委屈?」
聽著這邊的動靜,顧君薰、湯顧氏都望了過來:樞密院及軍部一干人等,都不希望顧嗣元長遠留在江寧;顧氏能在江寧城裡走動的人物,也就顧天橋了;林政君在江寧,也喚顧天橋為「舅舅」——要是顧天橋再給逐出江寧,那就意味著顧君室雖占了個正室的名份,但在江寧也不會有什麼後援。
「我歸江寧,胡文穆跟我,以我之功,諸子封爵、長女封郡君或開殊例封郡主都是可以的,」林縛沒理會其他人的緊張,與顧天橋道,「我打算替政君討個濟州郡君的封賞,我將踢到濟州,是為哪般?」
「!」顧天橋愣在那裡,訝異的道,「這是要政君做實封之發主!」
帝室封宗室女,都是虛封,如元嫣封陽信公主,根本不會叫元嫣去陽信受藩;而林縛則是有意叫長女政君將來去濟州就藩。
顧君薰那邊聽著話,忙走過來,道:「封濟州,也是政君承受不起的福份;上次好在盈袖跟蘇湄她們把事情清楚,不然諸公還以為是妾身有什麼痴心妄想——這次可萬萬不要再起什麼波瀾!」
顧嗣元也是詫異,雖上回要立政君為儲是林縛跟林氏諸人討價還價,藉機設了公府會議,這回見林縛要給長女政君討個濟州郡君的封賞,卻不像是笑嚇唬他們。
林縛叫顧天橋先去濟州,白了就是要顧天橋在政君成年之前,先在濟州打好基礎,以便政君將來過去就藩。如果不是想將濟州之地交給政君世襲,完全沒有必要費這般心思。
林縛道:「這事與宗庭、宋公他們有過討論。濟州畢竟毗鄰高麗、扶桑,而中樞又不可能長年在濟州保持那麼多的武備,且軍政又不能叫都撫長期把持,所以需要設藩立貴卿以實民眾凝聚之心,不過將來督撫官長還是由中樞委任;但濟州離江寧又近,若封子設藩於海東,又非諸公所願,所以我打算待政君成年之後,去濟州長住……」
顧嗣元略有知悟,知道林縛確是有另立新朝之志,封長女政君於濟州,則是將來治理海外飛地的策略。
海外飛地遠離中樞,特別是風暴季,東海及南洋會斷航三到四個月,中樞對海外飛地就難以有效統御。設藩治理海外飛地,藩鎮就必須要對地方擁有一定的治權,甚至還要掌握一定的兵權,才能壓制地方的覬覦之心。但是,濟州同樣離江寧又不算太遠,封子於濟州掌握實藩,不定對中樞會有什麼侵害。把長女政君封藩於濟州,既能加強對濟州的統御,而長女及其嫡嗣,對中樞的侵害實在有限得很,倒是一個可以妥協接受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