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誰能知心(2/2)
林縛在營口鎮接到周普率騎營順利攻下陽山寨的消息後,便使周同趕回彌河河口,代替曹子昂暫領第二營,率六百餘甲卒沿陽河東岸往陽山寨進發。陽河河口與彌河河口就相距十幾里地,兩條河流在青州府境內也大致平行。
在清晨青離的晨光里,林縛在甲衣外罩著緋紅官袍,站在甲板看著遠岸朦朧的景致,他知道擁兵進迫山東,是很受忌諱的一件事情。也許這件事情解決掉,朝廷就會直接將江東左軍調回崇州去,不會容忍這麼一支不聽話的軍隊留在津海、留在京畿的臥榻之側。
身後腳步輕響,林縛轉回頭,孫文婉穿著他的衣衫,還是男子打扮,走過來,斂身給林縛施了一禮。
「天時還早,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林縛問道。
在青離的晨光里,孫文婉的臉色還是失血的蒼白,嘴唇仿佛枯萎的玫瑰花瓣,沒有什麼光澤,她的傷勢才休養了三四天,遠沒有到痊癒的地步。
「文婉無法代替爹爹給你什麼承諾,但是大人為我爹爹、為西河會如此盡心,文婉是能決定自己給大人什麼承諾的,」孫文婉盈盈跪倒在地上,說道,「事情即使得到妥善的解決,我爹爹也是要為昌邑譁變擔罪責的,文婉便是罪民之女,為奴為婢,望大人不要嫌棄!」
「你要是來找我說說話,那便站起來,我不習慣跟跪在地上的人說話,彼此都累得慌,」林縛負手在身後,也不去攙孫文婉,要她自己從甲板上爬起來,說道,「你真就甘心西河會為昌邑譁變擔責?你要清楚了,要是我這邊主動鬆了口,昌邑譁變的罪責最終會定多大,就不都在我的掌握之內。」
「大人在河口與曲家爭鬥時,我西河會趨利避害,有失道義,大人能不計前嫌,文婉已經感激不盡了,哪裡還敢要求更多?」孫文婉站起來,仍然低頭不敢跟林縛接視。
「這些事情不必再說,就如我現今會更多為江東左軍考慮一樣,西河會趨利避害,並不值得讓人詬病,你也不會認為我沒有這點容人的肚量。」林縛說道。
「多謝大人體諒,」孫文婉說道,「我爹爹一生只為西河會勞碌奔波,他束手就擒之前,只吩咐過我一件事,不能讓西河會子弟冤死,孫家人生死、得失倒是小事……再說你是不會忍心掐斷津海漕運去要挾朝廷的。」
「哦,」林縛訝異的盯著孫文婉看,笑著問,「你怎麼會這麼自信就以為看透了我?」
「大人非拘泥之人,但是京畿若亂,陷入絕望苦難中的,不是宗室,不是那麼官老爺,而是那百數萬手無寸鐵的平民----大人是不會忍心看到這種情形出現的。」孫文婉沒有再避開林縛的眼睛,神情安靜的說道。
「要知道湯少保能毫不猶豫的出面將整件事大包大攬下來,只身前往壽光城替我們出頭質詢山東郡司諸官員,除了我們必須抱在一團對抗張、岳外,實際上他更擔心我會使性子真將津海漕糧輸供給掐斷了----以我在江寧所做下的那些斑斑劣跡來看,我可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啊,」林縛笑著問孫文婉,「何況我離開津海做下那麼多的布置,哪一點讓你看出我不像是能做出這種狠事的人?」
「大人在河口竹堂所說螳臂擋車之言,」孫文婉淡淡的說道,「這話別人不信,我信。」
「……」林縛抿了一下嘴唇,過了半餉,才說道,「你能理解就好……」看到曹子昂從尾艙里露頭來,說道,「準備一下,你留下來代我指揮江東左軍,我午後就進壽光,事情不能這麼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