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同為亭長(2/2)
「難道真要白白便宜周蘭小豎子?馮仲這個匹夫如果繼續往西走的話,一定得經過東阿,以他現在的情況,在東阿碰到了周蘭那個豎子,等於是把肥肉送進了那個小豎子的嘴巴里啊!老夫辛苦追擊了這麼多天,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罪,最後便宜了那個敢對老夫不敬的小豎子,老夫值得麼?!」
一想到殲滅馮仲軍和抓回所有漢軍家眷的大功極有可能便宜別人,丁固老將軍就痛苦得想要以頭搶地,懊悔自己沒有堅持搶到西進阻擊的美差同時,丁固又突然心中一動,暗道:「等等,老夫能不能再想一個辦法,讓馮仲匹夫不往西走,別去便宜周蘭那個小豎子?只要馮仲這個匹夫不往西走,不管他是往東往南還是往北,老夫都有希望再追上他,把所有的漢賊家眷再抓回來啊!」
這樣的事,如果換成了別人肯定無比荒唐,但西楚軍大將季布的親娘舅丁固丁老將軍是什麼人?歷史上的彭城大戰時,項羽項霸王把劉老三打得落花流水,丁老將軍第一個率軍追上劉老三,只需要一刀下去,就可以提前結束楚漢戰爭,讓項羽得到天下,可就是因為劉老三在走投無路時喊了一句「兩賢豈相厄哉」!丁老將軍就腦袋進水,率軍退走,放了劉老三一條生路,給了劉老三東山再起的翻盤機會!
或許因為和劉老三一樣都是泥腿子亭長出身吧,最為關鍵的時刻,曾經的侍嶺亭亭長馮仲也碰上了這樣的好事,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丁固丁老將軍就一咬牙一橫心,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為了不至於白白便宜膽敢得罪自己的晚輩周蘭,更為了替自己留下建立奇功的機會,突然叫親兵拿來了絹筆,就地寫了一道書信,然後派人乘坐小船,打著白旗橫渡濟水,把書信送到了對岸的馮仲軍中……
…………
馮仲這邊,看到西楚軍突然派人打著白旗過河,馮仲和酈食其等人當然是莫名其妙,搞不清楚丁固丁老將軍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然而出於好奇,還有因為這個時代有兩國相爭不斷使者往來的習慣,馮仲還是沒有讓麾下士卒放箭阻攔,任由西楚軍的小船靠上濟水西岸的碼頭,以勸降為名寫成的丁老將軍親筆書信,也很快就被呈到了馮仲和酈食其的面前。
時間倉促,丁老將軍也來不及潤色文字,書信是用白話寫成,全文如下:「馮仲兄弟,你究竟要固執到什麼時候?你以為過了濟水就安全了,可以帶著漢賊家眷去和項康那個逆賊會合,然後去關中安心享受榮華富貴了?實話告訴你吧,周蘭他之前在汶水帶著軍隊往西走,就是準備去東阿擋著你往西跑,你這個時候再往西走,是羊入虎口,把你剩下的軍隊和漢賊家眷送到周蘭面前,讓他想殺就殺,想宰就宰!」
「別固執了,快向老夫投降吧,老夫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你向我投降,把漢賊家眷交給老夫立功,老夫能虧待了你?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把漢賊家眷交給老夫,老夫保證,最起碼給你留一條根!為你的兒子想一想吧。丁固拜上。」
迅速看完了丁固草草寫成的書信,酈食其和馮仲面面相覷,然後馮仲疑惑說道:「怎麼回事?怎麼這個丁固老匹夫,象是在故意告訴我們周蘭已經在東阿等著我們一樣?他想幹什麼?」
智計和機心都在馮仲之上,只是盤算了片刻,酈食其就得出了結論,說道:「兩個可能,第一是丁固老匹夫在虛言恫嚇,想嚇唬我們,不讓我們往西撤退。第二是丁固老匹夫在貪功,故意告訴我們西楚賊軍的部署情況,讓我們不去西面便宜其他人,選擇往其他方向突圍,給他留下獨吞大功的機會。」
「那酈老先生,那一種可能比較大點?」馮仲趕緊問道。
「這個……。」酈食其無比為難,說道:「老夫對丁固這個匹夫了解不多,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字,還有知道他是季布的娘舅,具體什麼是性格脾氣全然不知,所以無法判斷。」
「丁固老匹夫的性格脾氣……。」和丁固打過一些交道的馮仲努力回憶,遲疑著說道:「我和他接觸也不多,只知道這個老匹夫有些狂妄,喜歡倚老賣老,欺負官職和資歷都不及他的同僚,人緣不是很好。還有,為人好象還有些自私……。」
「自私到什麼程度?有沒有例子?」酈食其趕緊問道。
「遇到硬仗,從來不會主動請戰,但是到了打順風仗的時候,總是比誰都沖得快。」馮仲回憶著說道:「記得在邯鄲郡的時候,我和他一起追擊暴秦軍隊,殿後的暴秦軍隊停下來死戰,我帶著軍隊沖了上去和暴秦軍隊拼命,因為暴秦軍隊抵擋得太過頑強,我幾次沖陣都沒能得手,派人向他求援,他都找藉口不肯幫忙,可是等我好不容易殺潰了暴秦軍隊,他又馬上衝到了我的前方,斬首的數量比我還多。從那次開始,我覺得這個老匹夫特別自私。」
「那西楚賊將周蘭已經到了東阿的情況,十有八九不假。」酈食其馬上就說道:「第一是丁固老匹夫既然為人自私,那自私之人必然貪婪,為了貪功,故意把友軍的部署情況告訴我們,這樣的事他絕對幹得出來。第二是在汶水南岸西進的西楚賊軍,肯定會有一個目的地,只要西楚賊軍熟悉地理道路,也極有可能會選擇在我們西撤必須經過的東阿設防。」
馮仲緩緩點頭,說道:「很可能就是這樣,現在想起來,丁固這個老匹夫在汶水的時候,提醒我說周蘭已經直接去了暇丘,搞不好也是因為貪功,不想讓周蘭白揀便宜,所以才故意把情況告訴我。」
酈食其附和,也懷疑在汶水的時候,丁固是因為貪功才故意提醒馮仲說西面已經有西楚軍。馮仲則又問道:「酈老先生,如果東阿真的已經是死路一條,我們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酈食其遲疑,半晌才說道:「那就只有最後一個選擇了,繼續北上,乘著濟北賊軍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反應過來,乘虛趕到平原橫渡大河(黃河),西進趙國。」
「圈子越兜越大了。」馮仲苦笑出聲,又問道:「趙國也是我們的敵人,進了趙國,我們還有希望嗎?」
「有,雖然很渺茫,但肯定有。」酈食其答道:「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是,我們漢軍已經突破了井陘天險,東進到了趙國腹地,趙國軍隊肯定已經傾巢北上,迎擊我們的北線軍隊。另外我們還確認,我們漢王的軍隊已經殲滅了河內的西楚賊軍,突破了洪水天險,也有可能會乘機東進,為我們的北線軍隊分擔壓力。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有可能會在趙國境內和我們的友軍取得聯繫。」
僅僅只是分析和揣測,馮仲當然不敢把所有希望寄託飄渺遙遠的援軍身上,然而仔細盤算之下,馮仲卻又發現,就目前的情況,也只有繼續冒險向北走,才有希望避開敵人的堵擊攔截,為自己的軍隊和漢軍家眷贏得繼續苟延殘喘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