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性弱點(2/2)
離間計永遠都是最噁心人的詭計,即便明知道韓生是在危言聳聽,可是考慮到人性本能,酈商依然還是心頭打鼓,不得不把韓生的話聽到心中。韓生則抓緊機會,取出了一份黃絹詔書,起身捧到酈商的面前,說道:「信成君不必憂慮,只要你收下了西楚王送給你的這份禮物,不但再不會有任何的危險隱憂,令兄酈老先生,也很快就能回到漢中,與大王你兄弟團聚。」
酈商還算理智的沒有伸手去接那份詔書,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已經被韓生攤開的詔書,見詔書是關外諸侯共尊的天下之主楚義帝熊心所寫,直接冊封自己為王,也明白將漢中巴蜀之地封給自己做為國土,上面還蓋有楚義帝的印信。
人之常情,在王位和更多權勢的誘惑面前,說酈商全然不會心動絕對是假的,好在酈商也僅僅只是心中一動,然後馬上就把已經捧到自己面前的詔書打飛,喝道:「少來這套!漢王對我恩重如山,我決計不會背主忘恩的不義之事!」
「大王為何還要執迷不悟?」韓生苦口婆心,說道:「大王敢不敢和小使打一個賭?不出數日,漢王最起碼也會多派人手,嚴密監視大王你的一舉一動,重的話就是直接下令把大王你召回關中,就近看管,大王你如果不肯聽從,還馬上就會有殺身之禍。」
兇狠怒視了韓生一眼,酈商突然露出獰笑,說道:「你這個匹夫不說,本將軍還差點忘了!來人,馬上把這個匹夫拿下,打入囚車,押往咸陽請漢王發落,用這個匹夫的腦袋,替本將軍證明清白!」
堂上衛士答應,立即上前將韓生按住,韓生也不反抗,只是微笑說道:「大王,小使竟然敢主動上門請死,當然也做好了永遠回不去的準備。不過小使必須提醒大王你一句,小使的死訊傳回彭城之時,也是令兄被殺之日,絕無第二可能!」
「你!」
酈商的臉色開始發黑了,韓生則毫無懼色,說道:「大王,此話絕非小使要挾,大王你一想便知,倘若你拒絕了我們西楚王的一片盛情好意,那我們西楚王還把令兄留下有什麼用處?還不是只能一刀殺了,讓天下人都知道死心塌地追隨漢王的下場?」
畢竟不如劉老三那麼流氓,說不出烹了自己兄長請分一杯羹的狠話,酈商頓時有些猶豫,韓生又乘機說道:「大王也請放心,我們西楚王還有交代,倘若小使能夠平安回去,不管大王你是否願意接受他的一片好意,他都會對酈老先生繼續以禮相待,給大王你留下與兄長將來團聚的機會。」
「你……!」酈商咬牙,很快就明白了項羽的惡毒用意,說道:「把你放了回去,將來我在漢王面前還說得清楚麼?」
「有什麼說不清楚的?」韓生再次反問,說道:「能夠在這裡侍侯大王你的,難道不是大王你最信得過的心腹親信,大王你還用得著擔心他們會走漏風聲?小使離開了這裡後,在離開漢國土地之前,難道還會自尋死路,主動暴露身份,跑去向漢王的人自告(自首),為了陷害你而搭上我自己的性命?」
酈商動搖了,韓生則又輕描淡寫的說道:「大王,你與酈老先生之間的兄弟之情,小使也有所耳聞,大王你的雙親過世得早,是令兄將你撫養長大,與你名為兄弟,實為父子,你真的就狠得下心來,用小使的命,去換你的兄長之命?」
至親兄長命懸他人之手,無論任何人處在酈商現在這個位置,都絕對無法下得定這個決心,神情猙獰的惡狠狠盯著韓生,酈商咬牙出聲,幾次想喝令將韓生押往咸陽,都狠不下這個心。韓生明白酈商的心思,便說道:「大王,我想不必猶豫了吧,為了令兄的安全,讓小使走吧,今天的事,決計不會再有任何人知道。」
酈商的拳頭早已攥得關節發白,可是為了自己的親哥哥酈食其,全身顫抖了許久後,酈商還是緩緩坐下,無力的揮了揮手,聲音沙啞的吩咐道:「讓他走吧。」
在場的衛士的確都是酈商的心腹親信,聽了酈商的吩咐,立即就鬆手放人,韓生則悄悄鬆了一口氣,再不敢繼續刺激酈商,拱了拱手就告辭離去,留下酈商在堂上枯坐犯愁,心中思緒百千,五味雜陳。
酈商很快就後悔自己做出的軟弱決定,還沒到傍晚,酈商就發現自己放走項羽使者韓生實在是太大意了,雖說當時在場的衛士都是自己的親信,自己也下了禁口令,可是誰又敢擔保他們真的會一點風聲都不走漏?不會貪圖榮華富貴,悄悄向項康告密?自己為了保密,難道要把這些衛士全部殺人滅口?
考慮到這個危險,酈商當然是愁得一夜未睡,然而更加讓酈商心驚膽戰的還在後面,才過去一天多點時間,他的府中管事又突然跑來向他報告,說是有人在暗中向他的家中下人打聽消息,探聽他在前天是否見了外來的陌生客人?酈商聽了又驚又怕,忙問道:「知不知道是什麼人暗中打聽我的消息?」
「不知道。」府中管事的搖頭回答讓酈商心裡更是驚懼,立即猜到幕後黑手很可能是忠於項康的漢中文武,也更加後悔自己為了酈食其的安全,被迫放走項羽派來的秘密使者,讓自己就是想跳進黃河也再洗不清楚。無可奈何之下,酈商也只能是被迫加強了自己家中的保密工作,小心提防暗中盯著自己的眼線。
如此當然也就形成了惡性循環,酈商越是小心保密,暗中盯著酈商的眼睛也就越是警惕懷疑,也越是在黑暗中把酈商盯得更緊,這樣的蛛絲馬跡被酈商發現後,酈商的心裡當然也越是警惕恐懼和後悔異常,也不可避免的生出了出這樣的念頭——如果真的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自己是否應該賭上一把?
在這樣的情況下,倘若項康也有所動作,或是親自派人加強對酈商的監視,或是為了安全起見奪走酈商的兵權,把酈商調回關中就近監視,那麼不用說,走投無路的酈商很可能就會被迫做出痛苦選擇,漢軍的大後方也肯定會發生叛亂,給在周邊虎視耽耽的敵人以可乘之機,釀成後悔莫及的後果!
不過還好,在這個生死攸關的重要時刻,項康的特使張良終於來到了漢中,然而讓張良意外的是,他才剛在館舍住下,還沒來得及更衣沐浴,準備去酈商的住處拜訪,陳平安排給他的漢軍特務就來到面前報告,說道:「張司徒,小人已經和我們的人聯繫上了,情況不對,漢中郡守倉批已經暗中盯緊了酈商將軍。」
「為什麼?」張良不動聲色的問道。
「有人往倉郡尊的院子裡扔了一道書信,告密說酈商將軍暗中與西楚王的使者見了面。」漢軍特務低聲答道:「我們的人聽到風聲後,也暗中加強了對酈商將軍的監視。」
張良苦笑了,說道:「果然厲害,一邊暗中策反,一邊主動告密,西楚霸王也跟他的堂兄弟漢王學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