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性弱點(1/2)
給秦末著名儒生的兄長酈食其丟臉,雖然是在飽讀詩書的兄長陪伴養育下長大,漢軍大將酈商不但對念書求學興趣不大,對治家營生毫不關心,還和曾經的項康、劉老三一樣,成天都喜歡無所事事的東遊西逛,到處混吃混喝,是典型得無法再典型的鄉間混混,在太平年間連媳婦都難找得到的閒人懶漢。
也頗有些奇怪,秦末亂世中偏偏就是這類人最能混得風生水起,項家子弟和劉老三及他的沛縣小夥伴就不用說了,酈商也是一樣,靠著兄長的鼎鼎大名,不但在項康麾下混到了一份好差使,還被項康委以重任,獨自率領一軍進兵關中巴蜀,十分讓人眼紅的獲得了獨當一面的機會。
酈商在打仗方面終於沒給他的兄長酈食其丟臉,也沒有讓項康失望,憑藉著一支孤軍,酈商楞是拿下了易守難攻的漢中重地,還有物產豐富的天府之國四川盆地,其中雖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秦廷命令漢中巴蜀的郡縣主動投降,但酈商的功勞卻誰也無法抹殺,再加上漢軍諸將中沒有人比酈商更熟悉漢中巴蜀的情況,所以在南線一直危機不斷的情況下,項康也一直讓酈商替自己守衛漢中巴蜀之地,給了酈商相當不小的自主權力。
權力最容易腐蝕人,酈商也不例外,大權在手後,酈商的飲食起居不可避免的開始奢華,身邊除了有了如花似玉的美人之外,也多了一些阿諛諂媚的小人,頭腦也難免有那麼一點飄飄然,這些雖然不足以酈商對項康的感激與忠誠,卻也讓酈商實實在在的品嘗到了權力的滋味。
酈商還有一個弱點就是政治嗅覺太差,當項羽的密使韓生悄悄來到漢中,暗中向他提出希望見面的要求後,酈商不但沒有在第一時間向項康安排給自己的文職副手倉批知會這一重要情況,還因為項羽使者韓生說他帶來了酈食其的消息,酈商沒有做任何的考慮,馬上就在自家的大堂上召見了韓生。
酈商確實和酈食其兄弟情深,也無比關心酈食其現在的情況,見面後也不客套,立即就向韓生問道:「我兄長現在在那裡?身體可還安好?有沒有他給我的書信?」
「請信成君放心,酈老先生的情況十分安好。」韓生回答道:「老先生他現在當然是身在彭城,雖然他堅持不肯向我們西楚王投降,但我們西楚王出於對他的尊敬,還是一直對他以禮相待,專門安排了可靠人手侍侯他的飲食起居,敬為上賓。至於酈老先生的書信麼……。」
說到這,韓生故意頓了一頓,然後才說道:「不敢欺瞞將軍,在來之前,小使的確與酈老先生見過一面,問他可有什麼書信帶給將軍,但酈老先生卻拒絕作書,僅僅只是要小使給將軍帶一句話,要將軍不必掛念他的安危,只管用心侍侯漢王,不要因為他而耽誤了漢王的大事。」
萬沒想到項羽使者韓生會給自己帶來這樣的口信,酈商先是楞了一楞,然後頗為自豪的微笑說道:「沒錯,這的確是我兄長的說話風格,算你聰明,沒有捏造什麼鬼話來騙本將軍,不然的話,本將軍擔保你今天走不出這道大門。」
「將軍言過了。」韓生微笑說道:「酈老先生的忠義正直,天下誰人不知,又誰人不曉?小使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當然也不敢捏造改動酈老先生口信的一字半句,否則不但絕對瞞不過你信成君,還必然會被天下儒者所笑。」
雖然明知道韓生是在故意說甜言蜜語哄自己高興,可是聽了韓生對酈食其的奉承恭維,酈商還是頗為受用,笑笑說道:「看在你給我帶來了兄長的口信份上,坐吧,說說你的來意,不過本將軍有言在先,如果項羽想要用我兄長威脅利誘於我,那是白日做夢,我如果會被他的威脅打動,我兄長第一個不會答應。」
「這點請信成君放一百個心,我們西楚王氣度何等尊貴,怎麼可能會做出用人質威脅將軍的卑鄙之事?」韓生笑著回答,又在酈商衛士的指引下坐下,然後才說道:「但小使也的確是為了信成君而來,小使知道信成君不日便將大禍臨頭,甚至還會有性命之憂,所以才不辭勞苦,不遠千里來搭救信成君。」
酈商又楞了楞,然後冷笑道:「少來先驚後撫這一套,這樣的說客伎倆,你給我兄長提鞋子都不配。」
「信成君認為小使是在危言聳聽?」韓生故做驚訝的反問,又問道:「難道信成君真的一點什麼風聲都沒有聽到?」
「我聽到什麼風聲?」酈商疑惑反問。
故意仔細的打量了酈商片刻,韓生才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信成君是真的不知道,不敢欺瞞信成君,我們西楚朝廷收到了柴武被漢王斬殺的消息後,當時就有人向我們西楚王進言,勸我們西楚王改立信成君你為漢中王,接替柴武統領漢中和巴蜀之地。」
酈商的臉色頓時就變了,韓生察言觀色,又馬上說道:「我們西楚朝臣如此進言,當然是為了離間漢王與你信成君之間的關係,讓漢王對信成君你生出猜忌懷疑,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西楚朝廷還故意把這個消息公之於眾,讓漢王派往彭城的細作聽到風聲,向漢王如實稟報。」
酈商的臉色變得鐵青,立即就惡狠狠說道:「卑鄙小人,你們以為我們漢王會中你們的無恥詭計?」
「漢王憑什麼不會中計?」韓生立即反問,又說道:「請信成君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倘若你處在了漢王的位置上,聽到這個消息,又知道信成君你的兄長被我們西楚王扣為人質,會不會生出疑心,加強對信成君你的防範?」
酈商無言以對,不得不承認假如自己是項康,也肯定會生出懷疑,韓生趁熱打鐵,又說道:「當然了,以漢王之能,肯定也會馬上明白,這不過是我們西楚朝廷的離間計而已,但是不知道信成君聽說過曾參殺人的故事沒有?有人突然告訴曾子的母親,說曾子殺了人,曾母不信,第二個人又對曾母說曾子殺人,曾母還是不信,可是第三個人說曾子殺了人後,曾母卻被嚇得越牆而走。」
「信成君請再想一想,會有多少人在漢王面前說你殺人?」韓生又問,然後說道:「信成君你並不是漢王的淮泗舊人,雖得漢王的信任與重用,被委以守衛漢中巴蜀的重任,可是那些早在淮泗之時就追隨漢王起兵的淮泗舊將,又有那一個不眼紅信成君你現在的權勢地位?見有機可乘,有空子可鑽,他們怎麼可能會甘心錯過把信成君你取而代之的機會?到時候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不管漢王如何賢明,又怎麼不可能對信成君你生出猜忌防範之心?」
好不容易才靠著蒯徹舉薦獲得重用的項羽謀士韓生火力全開,字字句句都是直指人性本能,讓酈商駁無不可駁,只能是冷笑說道:「那又怎麼樣?漢王難道會因為你們的卑鄙離間,不分青紅皂白直接一刀把我殺了?」
「誰敢擔保沒有這個可能?」韓生馬上反問,說道:「漢王對將軍你生出了疑心,擔心你突然反叛,除了直接把你處死一勞永逸之外,再有一個選擇就是收走將軍你的兵權,把將軍你調回關中就近監視,他如果這麼做了,又豈能不擔心將軍你心中不滿,對他生出仇恨,成為漢國內部的隱患?到時候將軍你行事說話只要稍有差池,或者那個嫉妒將軍你功勞權勢的卑鄙小人隨意詆毀幾句,漢王又豈能不生出殺心?」
滔滔不絕的詆毀了項康的馭下之能一通後,韓生又接著說道:「退一萬步說,就算漢王英明神武,堅持不去理會旁人挑唆,可是將軍你將來還有出頭之日嗎?把將軍你的兵權收回又束之高閣後,漢王就是再英明再神武,也決計不敢再次重用將軍你了吧?到時候將軍鬱郁不能得志,有冤難舒,有親也不能救,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痛苦處境?」
離間計永遠都是最噁心人的詭計,即便明知道韓生是在危言聳聽,可是考慮到人性本能,酈商依然還是心頭打鼓,不得不把韓生的話聽到心中。韓生則抓緊機會,取出了一份黃絹詔書,起身捧到酈商的面前,說道:「信成君不必憂慮,只要你收下了西楚王送給你的這份禮物,不但再不會有任何的危險隱憂,令兄酈老先生,也很快就能回到漢中,與大王你兄弟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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