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登峰造極(2/2)
英布的奏報當然讓項羽再度心中起疑,好在范老頭和勉強已經得到項羽信任的蒯徹馬上指出,都說項康這麼做不過是在布置假象,想讓別人認為他手裡真的有什麼所謂的衣帶詔,招搖撞騙心懷不軌,還明確指出,項康一定還會與其他諸侯聯繫,聲稱說他有所謂的衣帶詔。
這一點也果然被范老頭和蒯徹料中,才過了區區一天時間,太原王司馬欣就派專使趕來彭城,除了主動交出項康鼓動他背叛項羽的書信外,又把項康派去與他聯絡的漢軍使者也押來交給項羽表明忠心,也同樣交代說項康的使者也在他面前聲稱項康有衣帶詔在手。項羽聞報大喜,當即命人把漢軍使者押到面前嚴刑拷問。
項羽這一次終於問出了一點有價值的東西,招架不住項羽衛士的嚴刑拷打,漢軍使者被迫說了實話,承認說項康手裡確實有一分用鮮血寫成的熊心詔書,還讓他默記了詔書內容到司馬欣面前背誦,以此證明自己手中確實有這麼一道詔書,項羽聽說了更是大喜,忙喝道:「快背!那道詔書是什麼內容?!」
「大王恕罪,小人背的時候,會有對你不敬的言語。義帝的血詔說:天下不幸,無道暴秦雖滅,然國賊項羽大逆不道,抗朕令旨,賞罰不公,前楚右將軍項康先入關中而不得實封,未請朕意,擅自分封,結黨弄權,欺君害民,狼戾不仁,罪惡充積!項康昔日首舉反秦義旗,弔民伐罪,橫掃淮泗,攻破關中,有大功於天下,朕今實封項康為漢王,令漢王項康糾合天下忠義兩全之烈士,殄滅奸黨,復安天下!書詔付卿,再四慎之,勿負朕望。」
漢軍使者的記憶力還算不錯,幾乎一字不差的背誦了熊心的血詔,結果聽完了熊心命令項康討伐自己的詔書後,項羽不但沒有暴跳如雷,相反還直接笑出了聲音,無比猙獰的向在場的范老頭、曹咎和蒯徹等人笑著說道:「聽清楚了沒有?當初我們項家擁立的楚王,本王親手擁立的義帝,就是這麼報答我們項家,這麼報答本王,就是這麼報答本王。」
曹咎的才幹確實平庸,聽了項羽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話,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只能是把求助的目光轉向范老頭,可惜范老頭這會也是一籌莫展,雖然明知道所謂的血詔絕對是項康偽造,可是有拿不出證據證明。惟有蒯徹鼓起勇氣,抬頭說道:「大王,就算是真的又怎麼樣?義帝現在身在彭城,他一句話,真詔書也能變成偽詔,大王你又何必在意?」
「本王為了什麼不能在意?」項羽終於怒吼出聲,咆哮道:「本王親手擁立的義帝,現在要勾結逆賊害我,難道還要本王忍氣吞聲不成?!」
蒯徹也是拿項羽的狗熊脾氣毫無辦法,只能是閉上嘴巴趕緊盤算如何阻止項羽衝動行事,另一邊的項伯卻是神情輕鬆,還突然想到了另一個重要問題,忙說道:「賢侄,事情不對啊,為什麼司馬欣都派人直接把項康那個小孽畜的使者送來了,章邯那邊還不見動靜?按理來說,項康那個小孽畜鼓動天下諸侯反你,不可能忘了章邯啊?」
還是得項伯提醒,項羽才猛的想起一個重要問題——項康四處拉幫結派與自己為敵,怎麼可能會忘了他老丈人之一的章邯?警惕之下,項羽趕緊向還在殿上的漢軍使者問道:「項康逆賊,有沒有派人與章邯、董翳聯絡?」
「大王恕罪,小人不知道。」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漢軍使者趕緊搖頭,說道:「小人只是和派往南陽的使者一起領命,不知道漢王有沒有派人和章邯聯繫。」
「你是和派往南陽的使者一起領命?」項羽這一驚非同小可,忙問道:「項康逆賊,還派了人和劉季聯繫?」
漢軍使者趕緊點頭,坦然承認自己是和項康派去與劉老三聯繫的使者一起領命,項羽聞言更是驚怒萬分,咬牙切齒的說道:「好你個劉季章邯,項康逆賊暗中和你們往來,竟然敢不向本王稟報!」
項羽咬牙切齒的時候,蒯徹卻是在徹底雙眼翻白,不得不心裡欽佩的說道:「好你個項康小兒,真的是一環接著一環啊,故意不派人和章邯聯繫,又故意讓死間知道你有派人和劉季聯繫,不把天下諸侯拆散得四分五裂,你是絕對不會甘心啊!離間計陰毒到了你這個地步,也算是登峰造極了。」
欽佩歸欽佩,就象歷史上一樣,蒯徹的原則是給誰效力就對誰的敵人毫不留情,稍微一盤算後,為了項羽的利益著想,蒯徹很快就說道:「大王,以臣下愚見,既然義帝有這麼大的嫌疑,為了安全起見,不如把他遷往閩中(福建)建都,讓他遠離項康逆賊和關外諸侯,就算有什麼異心也無從施展,請大王准允。」
正在犯愁的范老頭眼睛一亮,馬上明白蒯徹這麼建議既是為了避免項羽在衝動下犯下大錯,又可以不給項康繼續挑撥離間分裂關外諸侯的機會,也立即給蒯徹幫腔說道:「大王,蒯大夫所言極是,衣帶詔的事實在難辨真假,為了謹慎起見,大王最好還是立即把義帝遷往偏遠之地,讓他遠離中原和項康逆賊,再也對大王你形不成任何危害。」
言罷,范老頭還向曹咎悄悄連使眼色,曹咎會意,雖不明白范老頭和蒯徹的良苦用心,卻還是站出來極力幫助勸說。而項羽盤算再三後,發現自己手裡並沒有如山鐵證,就這麼幹掉熊心未免惹人非議,倒還不如把熊心發配到邊疆煙瘴之地,讓他自生自滅,便點了點頭,說道:「好吧,就這麼辦。」
聽到這話,蒯徹也悄悄長鬆了口氣,還多少有些得意的在心裡說道:「漢王項康,別以為天下只有你一個聰明人,你再是如何布置周密如何,只要西楚王不中你的計,不把義帝廢了或者殺了,尊天子以令諸侯的優勢就還在西楚王手裡,你對西楚王用兵的時候,照樣還是師出無名。」
蒯徹或許是高興得太早了,事情還沒結束,當天傍晚,忙碌了一天的項伯項大師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他堪比公侯一樣豪華的府邸時,還沒有來得及喘一口氣,他的寶貝兒子項猷就已經迎了上來,還神情有些緊張的飛快說道:「阿翁,張叔父派人來了,還給你帶來了他的親筆書信。」
「張叔父?那個張叔父?」項伯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
「張良張子房啊,韓國那個司徒。」項猷有些吃驚的說道:「他不是阿翁你的至交好友嗎?阿翁你當初在他家住了那麼長時間,怎麼把他也忘了?」
項伯一拍額頭,也這才想起自己確實還有一個至交好友姓張名良,然後又馬上火冒三丈,咆哮道:「那個匹夫!居然還有臉派人來與老夫聯繫!他以為老夫不知道,他在穎川就追隨了項康那個小孽畜,和那個小孽畜狼狽為奸,還給小孽畜幫了不少的忙!馬上把那個匹夫派來的人拿下,送到大牢里去從重治罪!」
「阿翁,冷靜,冷靜。」項猷趕緊勸阻,飛快說道:「張叔父派來的人明白說了,他給項康那個逆賊效力,只是迫不得已,從沒有忘記過阿翁你和他的手足之情。還有,張叔父的書信確實無比重要,阿翁你一看就明白了。」
言罷,項猷還趕緊拿出一道白絹寫成的書信,遞給項伯說道:「阿翁,信孩兒已經看過了,和你有關,也和我們一家人都有關,真的無比重要。」
嚴格來說,項伯項大師並不是一個特別膽小的人——最起碼有膽量敢親自動手殺人,可是才粗略看了張良的親筆書信,還沒有把書信看完,項伯項大師就已經是面如土色,雙腿微微有些顫抖,還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咆哮道:「熊心小兒!老夫干你娘的十八代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