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給他膽量(2/2)
「相反的,如果項羽真的死了,我們反倒沒有必要冒險動手,可以從容勸說陳余匹夫不要鋌而走險,接受項康提出的求和條件,從容回師重整趙國江山,陳余匹夫見稱王無望,又沒有把握能夠拿得下關中,也很可能會接受我們的勸說。」
張耳親手安排給張敖的智囊貫高軍事謀略不行,政治頭腦卻十分清晰,聽了他仔細權衡的利弊後,張敖也不再那麼茫然無措和猶豫不定,很快就決定採納貫高的所有建議,先是乖乖隨著陳余統領趙國軍隊抵達少帥軍並沒有派兵奪回的陝縣,然後趙國軍隊才剛開始立營,張敖就第一個跑到陳余的面前,建議陳余果斷分兵河東,兵分兩路同時威脅函谷關和少帥軍的關中後方。
貫高教給張敖的這一手也果然騙過了陳余,見張敖如此熱心於進兵關中,陳余頓時就打消了不少對張敖的疑慮,再加上很得陳余重視的李左車也早早就提出了這個建議,陳余便當即點頭,決定讓趙軍大將申陽率領他的本部人馬在陝縣渡過黃河,從河東境內進兵蒲坂。張敖乘機又說道:「叔父,小侄還認為,申將軍兵臨蒲坂之後,最好不要急著發起搶渡,先等我們探聽清楚了楚國前將軍的傷勢情況,然後再決定是否繼續進兵關中。」
陳余遠比張敖狡猾,張敖還沒把話說完,陳余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張敖是想勸自己留下後手,以免確認項羽真的已經斷氣後再沒有迴環餘地,也馬上大為心動。旁邊李左車則狐疑的看了張敖一眼,說道:「上將軍,既然決定分兵河東,那我們就應該速戰速決,儘快搶渡黃河才對。如果過於瞻前顧後,給了項康在黃河一線建立堅固防線的機會,我們再想搶渡黃河,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廣武君,還是謹慎一些的好。」張敖振振有辭的說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諸侯聯軍的主帥項羽將軍身負重傷的事,看來已經假不了了,如果他真的傷重不治,我們的糧草無法接濟,就算讓偏師搶先殺入了關中又能怎麼樣?先別把事情做得太絕,留下一點餘地,這樣才能預防一切萬一。」
「少將軍以為不把事情做絕,項康就會善罷甘休了吧?」李左車冷冷說道:「如果不抓住眼下的戰機,把關中從項康的手裡奪回來,以他的能耐,在關中要不了一年時間就能變成第二個暴君嬴政,到時候他揮師東進,已經被打成一片廢墟的關外土地上,還有那一支軍隊能夠抵擋他的大軍?」
確實過於忠厚,張敖還真找不出什麼話來反駁李左車,還好,陳余這次沒聽李左車的,為了給自己留下一點餘地,也為了預防萬一,陳余很快就說道:「還是賢侄的話有道理,眼下前將軍的傷勢不明,軍心不穩,我們還是不要急著冒險為好,反正距離不遠,快馬來回要不了幾天時間,還是叫申陽到了蒲坂先做準備,等有了準確消息再決定如何行事。」
李左車繼續苦勸,可是心懷鬼胎的陳余卻堅決不聽,李左車無奈,也只好是閉上嘴巴,無比鬱悶的在心裡說道:「恐怕沒機會為我們趙國的長平將士報仇了。」
…………
該來看一看少帥軍這邊的情況了,趙軍主力抵達陝縣的同一天,輕車簡從的叔孫先生也順利回到了函谷關,一五一十的把出使經過報告給了項康,還主動交代了自己對趙軍內部情況的分析,還有自己在張敖面前的分析。結果項康聽了頓時有些歡喜,驚訝說道:「難道說,我們可以不用等趙王那邊做出反應,就有希望通過張耳的兒子張敖讓趙國軍隊四分五裂?」
「右將軍,恐怕沒有那麼容易。」陳平站出來潑冷水,說道:「首先是張敖未必有這樣的膽量,其次是張敖的也沒有理由這麼做,他不願看到陳余匹夫叛趙自立,既是為了他自己著想,也是為了趙國軍隊著想,想指望他幫忙殺敗趙國軍隊,讓他沒辦法在趙王和張耳面前交代,他絕對不可能會答應。」
「我當然不會指望張敖給我們裡應外合,把他效力的趙國朝廷殺得元氣大傷。」項康笑笑,說道:「叔孫先生不是已經給我們出了一個好主意了嗎?只要他願意,可以想辦法把陳余和司馬卬這些人騙進他的營地,擒賊先擒王直接拿下,這樣既可以不傷到趙國軍隊的元氣,又可以奪回兵權,讓陳余匹夫沒辦法叛出趙國,分裂趙國軍隊。」
「右將軍想要極力促成這件事?」陳平明白了項康的意思,說道:「但是張敖敢這麼做嗎?沒有趙王或者他父親的同意,他能輕易下定這個決心?獨自做出這麼重大的決定?」
「我們想辦法給他這個膽量!」項康冷笑說道:「只要我們想辦法把他逼得走投無路,讓他除了立即動手拿下陳余以外,再沒有任何的其他選擇,他就只能冒險一搏!」
陳平不再說話,只是仔細盤算如何才能把可以爭取的張敖逼上絕路,結果反而是叔孫先生最先想出餿主意,大大咧咧的說道:「右將軍,下官認為沒有必要那麼麻煩,反正陳余匹夫準備叛出趙國的事連瞎子都看得出來了,他要這麼做肯定第一個收拾張敖,我們乾脆直接寫信威脅張敖,就說他如果不按我們要求的做,我們就把他和下官在馬棚密談的內容告訴給陳余,讓陳余匹夫去收拾他!張敖小豎子不想坐著等死,就只能是先發制人!」
「太過份了。」項康搖頭,說道:「坑是我們挖的,現在又拿這個坑去逼著張敖跳,他不恨我們入骨才怪,搞不好還會適得其反,把他逼到陳余那邊……。」
說著說著,項康突然心中一動,忙改口說道:「等等,這個辦法可行啊!我們可以策略一些,就說叔孫先生的兩個隨從有一個突然失蹤了,那個隨從還知道叔孫先生和他張敖說了些什麼,我們擔心他跑去找陳余告密,提醒張敖小心提防,也間接逼他動手,這樣既不會讓張敖恨我們,還可以賣一個天大的人情給他,方便我們將來和趙國軍隊結成同盟。」
「還是右將軍的辦法多,這麼做是個好辦法。」陳平贊同,又說道:「但我們一定得小心行事,千萬不能走漏了任何風聲,不然讓陳余有了準備,張敖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項康也認同陳平的分析,當下迅速和陳平商量下了一個主意,準備等趙國軍隊兵臨函谷關城下後,先摸清楚了趙國軍隊的營地情況,確保秘密使者能夠直接與張敖取得聯繫,然後再派人和張敖見面,施加危機,逼著張敖依照叔孫先生的妙計行事。同時為了促使張敖下定決心,項康自然少不得決定答應張敖在事成後與趙國軍隊締結盟約,聯手抵禦餘下的諸侯聯軍,還有供給趙國軍隊糧草,讓張敖帶著軍隊從上黨撤回趙國。
局勢的變化也逼得項康只能是這麼做,才到了第二天,少帥軍細作送來消息,說是趙國軍隊已經在陝縣搭建浮橋準備北渡黃河,沒有上帝視角,不知道趙國軍隊並不打算急著發起進攻,項康迫於無奈,只得立即命令周叔率領六千軍隊趕往蒲坂,統領周曾和晁直匆忙徵召的新兵組建黃河防線,阻攔趙軍偏師從蒲坂或夏陽搶渡黃河。
即便是有軍事天才周叔坐鎮,匆忙徵召的新兵能否擋住實戰經驗豐富的趙國軍隊,項康其實也毫無把握,也正因為如此,一天多時間後,趙國軍隊開抵到函谷關城外,才剛開始著手建立營地,項康就迫不及待的派人去探察趙國軍隊的駐防情況,尋找與張敖直接聯繫的機會,然而讓項康十分傻眼的是,張敖所部這次竟然恰好駐紮在了趙軍後營,所部軍隊沒有那怕一兵一卒可以和少帥軍直接接觸!
更讓項康吐血的是,恨少帥軍恨得蛋疼的齊國田安所部,還有劉老三的軍隊,竟然全都駐紮在了趙國軍隊的營地背後,項康即便派人乘船順黃河而下,或者是從山間小路繞到趙國軍隊的營地背後,照樣有很大可能被他們的巡邏士卒發現。而項康寫給張敖的書信一旦被他們截獲,不但張敖再也沒有任何機會直接拿下陳余,少帥軍也將陷入必須和趙國軍隊決死一戰的危險處境!
思來想去了許久,項康十分無奈的說道:「只有兩個辦法了,一是派人冒充張敖的熟人,混進趙國軍隊的營地送信,二就是找一個藉口,再派使者去和陳余匹夫聯繫,找機會直接把我的書信交給張敖。」
說這話時,項康的目光當然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叔孫先生,叔孫先生魂飛魄散,立即向項康撲通一聲跪倒,顫抖著慘叫道:「右將軍,下官不敢去了,你就是殺了下官,下官這次也不敢去了!」
項康皺著眉頭盤算,半晌後才神情十分無奈的說道:「叔孫先生,真是抱歉,函谷關這裡現在形勢緊張,派人冒充張敖的故人去和他聯繫,太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派其他的使者去的話,也很難和張敖取得直接聯繫,只有你再辛苦一趟,張敖才會明白我們的意思,主動想辦法和你說話,所以你必須再跑一趟。」
叔孫先生直接癱在地上了,在心裡歇斯底里的慘叫道:「老夫這到底是什麼運氣啊?為什麼老夫最不喜歡出使敵營,每一次這個倒霉差事都要攤到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