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遲來的雪(2/2)
靠著漢軍將士的浴血奮戰,漢軍廣武大營始終還是勉強支撐到晚上,結果也和李必擔心的一樣,天色即將全黑的時候,準備充足的西楚軍和河南軍果然點起了無數火把,擺出了要在晚上繼續強攻的架勢。而漢軍這邊也做出調整,先是周叔的主將旗幟突然從營內消失,然後很快就出現在廣武山城的城頭,宣告著周叔已經把指揮部轉移進了廣武城中。
見此情景,西楚軍與河南軍上下當然是歡聲四起,都知道這是漢軍即將全面崩潰的信號,然而讓西楚軍和河南軍將士意外的是,漢軍營地里,竟然又整齊高唱起了秦地名歌……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與子偕行!」
與秦軍激戰多年,項羽和司馬卬等人當然都已經無比熟悉這曲軍歌,再結合周叔已經撤回廣武城裡的情況,還有看到漢軍營地不斷升起的火頭,項羽和司馬卬還立即就脫口說道:「賊軍準備死戰了!」
「不是準備死戰,是準備突圍轉移!」李左車也果然一眼就看穿了周叔的小算盤,立即說道:「西楚王,賊軍死戰是假,突圍轉移是真,外臣敢用首級擔保,周叔匹夫仍然還在城外,要帶著他的殘餘軍隊向北突圍,轉移到敖倉引誘我們繼續正面攻堅!請大王立即分出一軍,搶先北上當道攔截,不給賊軍向敖倉突圍轉移的機會。」
雖然對李左車的分析將信將疑,可是手裡的預備兵力眾多,項羽還是毫不猶豫的分出一軍搶先北上,到漢軍廣武大營通往敖倉的道路上當道攔截。結果看到楚軍的調動,周叔也頓時無奈的嘆了口氣,喃喃說道:「不愧是李左車,果然一眼看穿了我的真正打算。」
嘆息歸嘆息,事情到了這一步,周叔也沒有了任何辦法,只能是騎上了戰馬,提起了長矛,抱矛向上天拜了三拜,默默禱告了幾句,然後才喝道:「擂鼓!突圍!向敖倉轉移!」
上百面牛皮大鼓同時敲響,戰鼓聲中此前緊閉的漢軍廣武大營四門齊開,此前抽到紅簽的三名漢軍千人將首先率軍從西營殺出,向西楚軍和河南軍陣地發起自殺衝鋒,西楚軍與河南軍立即催軍上前迎戰。然後還沒等漢軍殿後軍隊與敵人交上手,打著李必旗號的周叔就已經率領著漢軍將士棄營而出,向正北面的敖倉突圍轉移。
沒辦法形容場面的慘烈,發起自殺衝鋒的三支漢軍不滿員千人隊,才甫一接陣,馬上就被人多勢眾的西楚軍與河南軍將士重重包圍,圍著他們猛砍猛殺,還下手毫不留情,不要任何一名俘虜,被包圍的漢軍將士則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只能是抱著拼一個算一個的決心和敵人咬牙硬拼,力爭在臨死的時候也要拉一個敵人墊背。然而西楚軍將士的單兵戰鬥力實在是太強了,沒有了地利優勢,通常三四個甚至更多的漢軍將士才能拼掉一個西楚精兵,很快就被西楚軍與河南軍將士殺得屍橫遍野,血流積窪。
周叔這邊的情況也好不到那裡,好不容易衝出營外,馬上就被西楚軍前堵後追,被殺得是人仰馬翻,屍滿曠野,咬著牙齒拼命向北,又在途中遭到了西楚軍提前部署的騎兵當道攔截,勉強凝聚成團的軍隊轉眼間就被衝散,陷入了各自苦戰的窘境。
事情到了這一步,提前穿上普通士卒衣服的周叔就是有再多的謀略也無從施展了,只能是親自揮舞著長矛與敵人拼命格殺,吼叫著向敖倉衝鋒,還很快就血滿征衣,中創受傷,然而不管周叔和他的親兵隊如何拼殺,面前的西楚騎兵都好象永遠殺不完一樣,不斷出現在他的面前。
「周大兄,你快走!」
李必突然帶著一隊漢軍騎兵衝殺到了近處,拼死戰住周叔身邊的敵人,吼叫著催促周叔快走,周叔也知道愛將是一片好意,一咬牙還是夾馬衝鋒,在李必的掩護下衝出了西楚騎兵的包圍,含著眼淚逃向敖倉方向。然而說什麼都不肯脫下盔甲和披風的漢軍青年將領李必,卻被西楚騎兵重重包圍,再也沒有了任何的突圍機會。
「西楚賊,受死!死!」
吶喊著,李必將手中長矛揮舞得有如旋風,將一個接著一個的西楚騎兵挑落下馬,身受數十創仍然不肯罷休,他身邊的漢軍騎兵也是越打越少,很快就只剩下他一個人被西楚騎兵團團包圍,早就抱定了必死決心的李必毫無懼色,仍然還是吼叫一矛刺出,將一個西楚騎兵的胸口洞穿,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支矛柄忽然揮來,重重的砸到了他的頭上,李必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頓時摔下了戰馬…………
李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抬到了一大堆西楚軍與河南軍的文武面前,一個沒有右眼的銀甲大將還正冷笑看著自己,說道:「豎子,就是你一個人殺了我十幾個精銳騎兵?」
「項……羽。」李必聲音微弱的認出了項羽身份,沙啞問道:「我們周將軍呢?他到敖倉了沒有?」
「你說呢?」項羽冷笑說道:「你們出營的賊軍,幾乎都被本王的軍隊殺光宰絕了,周叔匹夫能有那麼好的運氣,還能逃到敖倉繼續當縮頭烏龜?」
「蒼天有眼睛。」李必自信的微笑,艱難說道:「我相信周將軍一定能到敖倉,一定能。」
也是湊巧,恰在此時,一名西楚騎兵快馬衝來,在馬上抱拳奏道:「啟稟大王,周叔匹夫的旗幟,出現在了敖倉倉城之上!」
「什麼?!」
項羽難以置信的大吼,李必卻象是打了一針強心劑一樣,頓時放聲狂笑了起來,「我就說,蒼天有眼,蒼天有眼睛,我們的周將軍,果然還是撤到敖倉了!」
回應李必的,是項羽親手一把將他踢起,重重一拳砸在了他的臉頰上,直接將他的半邊牙齒全部打落,紅著獨眼狂吼道:「豎子,有種再笑一聲!」
李必沒笑,不是李必沒有這個膽量,是李必突然看到了一個異樣的東西,還艱難的抬起了手,張開五指,接住了一個從天空落下的白色東西,觸手冰涼,迅速融化成水。在場的西楚軍和河南軍文武一起臉上變色間,李必也再一次狂笑了起來,「下雪了!下雪了!項羽匹夫,下雪了!這次我看你怎麼辦?我看你怎麼辦?哈哈哈哈哈哈!」
砰一聲,項羽的拳頭直接砸碎了李必的鼻樑,又一拳,項羽砸出了李必的一隻眼球,第三拳,項羽打落李必剩下的牙齒和下巴上唇,讓李必口中不斷狂噴鮮血。但不管項羽如何毒打,乃至活生生的把李必的頭骨打碎,卻還是制止不了李必喉嚨中發出的開心笑聲,更攔不住天上的紛紛瑞雪…………
同一時間的敖倉倉城之上,周叔也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對著天上飄落的瑞雪大喊,含著眼淚嘶吼,「下雪了!下雪了!終於下雪了!可是老天啊,你為什麼不早一天下雪?為什麼沒有早一天下雪?不然的話,我們的損失何至於如此之大?何至於如此之慘?!」
是夜,漢軍大營營破,萬餘守軍只有一千多人僥倖逃到了敖倉,余者幾乎被殺,重傷者和被俘者也全部被西楚軍與河南軍坑殺,漢軍的未來之星,青年將領李必,還在被俘之後被項羽親手活生生的打死。
還是同一個晚上,中原大地普降瑞雪,氣溫再一次大幅度下降,沒有軍帳禦寒的西楚軍與河南軍將士,也全都陷入了必須要與漢軍將士和冰雪嚴寒同時戰鬥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