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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遲來的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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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依廣武山修築的漢軍大營僅有西營門外可以讓敵人展開兵力,為了保護營地,漢軍將士在營外足足挖掘了四道又深又寬的護營壕溝,又修建了三道拒馬鹿角和修築了一道羊馬牆,然而這些外圍防禦工事現在都已經破爛不堪,再也無法為漢軍營地的壘牆提供緩衝作用了。

四道壕溝都被填平大半,用來填塞壕溝的,除了柴捆土石外,還有無數士卒和普通百姓的屍體,動輒喜歡濫殺無辜的項羽這次跟他的某個惡毒堂弟學得了一手,用血淋淋的刀槍逼迫著所有能夠抓到的三川百姓搬運土石柴捆上前,為西楚軍與河南軍填壕開路,手無寸鐵的百姓被守軍用箭射死後,擔任輔助任務的河南軍士卒又就地取材,把百姓和同伴的屍體扔進壕溝鋪路,無數還在奄奄一息的可憐百姓慘叫著在深壕中掙扎,場面慘不忍睹。

尖銳的鹿角拒馬幾乎全被焚毀,很多被燒得漆黑的木樁上,還戳著一具具同樣燒得漆黑又散發著惡臭的屍體,曾經給進攻一方造成巨大死傷的羊馬牆背後,則橫七豎八的鋪滿了無數交戰雙方士卒的屍體,還有無數損毀的破爛飛梯,折斷的羽箭,殘缺的武器旗幟,還有許多地方在冒著裊裊黑煙。

西楚軍的進攻仍然沒有停止,戰鼓才剛剛重新敲響,上千名身上帶著鮮血泥土的河南軍士卒就再一次抬著飛梯發起了衝鋒,漢軍營牆上的箭矢如雨,可是卻沒有辦法阻攔住河南軍士卒衝鋒的腳步,因為在河南軍將士的身後,是一隊提著斧頭的西楚軍督戰隊,無論是誰,只要後退一步,督戰隊的斧頭就會毫不猶豫的砍下他們的首級,很多斧頭已經沾滿了鮮血,還砍卷了刃,砍出了缺口。

西楚軍也不是只會靠炮灰打仗的軍隊,河南軍才剛衝到漢軍營牆近處,牽制住營牆上的漢軍將士,讓他們沒有時間拉弓放箭,兩千下馬而戰的西楚軍勇士就已經衝鋒而上,攜帶著飛梯撞車等攻堅武器再次向漢軍大營發起進攻,進攻的隊列就如同海波一樣洶湧不息。

無數羽箭從漢軍營牆背後升起,在牆上瞭望手的手勢指揮下調整射高,儘可能精確的將箭雨覆蓋到西楚軍將士頭上,許多西楚軍將士中箭慘叫乃至直接倒地,可西楚軍將士同樣不敢後退半步,因為他們身後的督戰隊不僅僅只是砍殺臨陣退卻的河南軍士卒,也同樣會毫不留情的砍殺後退逃命的西楚軍將士。

如果不是西楚軍與河南軍都嚴重缺乏堅固長盾,沒有辦法在營牆近處建立臨時工事,掩護同伴放箭牽制牆上守軍,或許漢軍的廣武大營在上一次激戰時就已經被敵人攻破,然而即便如此,西楚軍與河南軍的將士,還是不斷的衝上遠遠不及城牆那麼高聳堅固營牆,與據牆死守的漢軍將士廝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隨時可見攻守兩方的士卒滾落營牆,滾到牆外的漢軍將士自不用說,馬上就會被殺紅了眼的西楚軍與河南軍將士跺成碎片,跌落牆內的西楚軍或河南軍士卒也一樣,片刻間就會被營牆後的漢軍預備隊亂刀分屍,雙方都是沒有任何例外。但是此時,已經沒有人關注這些,交戰雙方都殺紅了眼,幾乎是逐尺逐寸的爭奪牆頂陣地空間,血流泊然。

曾經追隨項羽在巨鹿大敗秦軍的西楚軍著名猛將魯蚵首先陣亡,接著曾經在項康麾下任職過的少帥軍老人吳行,也穿著西楚軍服被一名漢軍士卒用戰戈啄碎了腦袋,將西楚軍千人將及以上級別將領的陣亡人數增加了十一人。漢軍這邊也已經先後有五名千人將犧牲在了戰場上,周叔的愛將李必第二次負傷,左手差點被戟砍斷。

再次負傷後李必斷然拒絕了部下讓自己撤下營牆治療的好意勸說,提著一把鋼鐵打造的砍刀在營牆上狀如瘋虎,接連砍翻了三四個西楚軍先登勇士,可是西楚軍的兇猛攻勢依然還是不受,項羽也果斷再次增兵第一線,紅著眼睛發誓這一次不破漢軍營地,絕不收兵。

隨著西楚軍後續部隊的投入戰場,第一線的雙方士卒密集程度也達到了一個相當可怕的地步,吃虧在牆頂狹窄,漢軍援軍很難立即替換下久戰疲憊的一線軍隊,漢軍的營牆防線也開始出現動搖跡象,至少已經有三四百名西楚軍勇士衝上了牆頂。

危急時刻,漢軍西營的右門突然打開,五百名穿著青銅盔甲的漢軍勇士吼叫著殺出營外,猛攻西楚軍側翼為正面戰場分擔壓力,項羽也果斷命令騎兵出擊,快馬衝到漢軍大營近處圍攻漢軍出營死士,又砍又劈,攻勢凌厲無比。

最後,靠著出營死士的血戰,漢軍將士總算是勉強穩住了防線,抓住機會輪換上了生力軍繼續堅守,然而五百名漢軍勇士卻只有不到百人勉強撤回營內,餘下的全部陣亡,無一倖免。見此情景,項羽也得意不可一世,冷笑罵道:「周叔匹夫,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周叔也的確玩不出新的花樣了,項康留給他的兩萬六千軍隊,其中三千被他安排了駐守在滎陽城內,七千守衛敖倉,餘下的一萬六千軍隊中,又有四千是駐紮在剛剛修築而成的廣武山城(現在的漢王城)內,局部兵力本來就處於絕對下風,單兵戰鬥力也趕上來精挑細選出來的西楚軍精銳,力量懸殊過於巨大,周叔就是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玩不出什麼新的花樣了。

率軍駐守在廣武城內的漢軍大將蟲達第三次派人與周叔聯繫,請求周叔允許自己率軍出城增援漢軍營地守軍,周叔卻毫不猶豫的斷然拒絕,還明確告訴蟲達派來的信使,說如果沒有自己的命令,蟲達即便是擅自派遣一兵一卒出城參戰,也立斬無赦!然後周叔又向剛從第一線撤回來的李必喝令道:「李必,你和蟲達的使者進城,你的軍隊暫時移交給你的副手!」

「不!」李必捂著血流不止的左手斷然拒絕,眼睛泛紅的說道:「將軍,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躲進城裡,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豎子!」周叔沒好氣的罵了一句,但還是揮手趕走了蟲達使者,又沖李必喝道:「想死我成全你,但是先把你的傷口包好!」

李必答應,這才讓軍醫抓緊時間為自己包紮傷口,周叔則又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語道:「就看能不能堅持到天色全黑了,只要能夠撐到那個時候,我們就還有希望。」

「周將軍,別怪末將說話不吉利。」李必忙說道:「賊軍攻勢這麼猛烈,肯定是會連夜發起進攻,我們就算堅持到了天黑,賊軍恐怕也不會撤退。」

「這我當然知道。」

周叔的臉色陰沉,也不和李必解釋自己為什麼希望能夠堅持到天黑,只是命令一支預備隊立即出動,將營地里的所有軍帳全部潑上火油,堆積草束準備焚燒,然後把餘下的幾個千人將叫到面前,亮出一個簽筒搖晃了一下,聲音沙啞的說道:「裡面有三根紅簽,誰抽到紅簽,到了晚上誰負責率軍殿後。將來你們該得的封賞,我保證送到你們的家人手裡。」

包括剛被火線提升上來的幾個千人將在內,全都默不作聲的上前抽出一根竹籤,三名負責率軍殿後的千人將也很快就被挑選了出來,周叔向他們鄭重行禮,以示感謝,然後吩咐道:「天色全黑後,以總攻戰鼓為信號,你們同時率軍出營,向敵人的陣地發起反衝鋒,掩護我們餘下的主力向敖倉撤退。」

沒有人問周叔為什麼要向敖倉撤退,因為在場的所有漢軍將領都知道,剛修築而成的廣武山城雖然堅固,但城裡的空間太小,容納蟲達的四千軍隊都已經到了極限,更別說是讓城外的漢軍將士回城駐紮,只有被山樑三面環抱的敖倉倉場,才有空間讓漢軍將士駐紮。

「周將軍……。」

只有李必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卻又閉上了嘴巴,周叔看出他的心思,便說道:「是不是想問,三天前西楚賊軍還沒有發起進攻的時候,我為什麼不早早帶著軍隊轉移到敖倉?」

李必趕緊點頭,周叔這才說道:「告訴你也無所謂,敖倉雖然三面環山,但戰線太長守起來太難,敵人只要突破我們的山樑陣地,我們在倉場裡就是無險可守,形同砧上魚肉。死守廣武大營,我們雖然還是必敗無疑,但最起碼可以爭取到一定時間,也可以耗去敵人的許多力量,然後再轉移到敖倉繼續堅守,我們就可以爭取到更多時間,靠著守御戰消耗敵人更多的力量,這樣大王帶著我們主力回師來救三川的時候,可以輕鬆上許多。」

李必醒悟點頭,一個抽到了紅簽的千人將則提醒道:「將軍,賊軍肯定會防著我們放棄營地撤往敖倉,你要小心。」

「這我當然知道,也會儘量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周叔嘆了口氣,說道:「只可惜李左車那條老狐狸就在項羽的身邊,能不能騙得過他,我是真沒有任何把握。」

言罷,周叔盡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迅速將自己此前就謀劃好的棄營撤退計劃布置完畢,然後再無他法,只能是默默祈禱著自軍能夠堅持到天色全黑,還有自己的計策能夠暫時瞞過李左車。

靠著漢軍將士的浴血奮戰,漢軍廣武大營始終還是勉強支撐到晚上,結果也和李必擔心的一樣,天色即將全黑的時候,準備充足的西楚軍和河南軍果然點起了無數火把,擺出了要在晚上繼續強攻的架勢。而漢軍這邊也做出調整,先是周叔的主將旗幟突然從營內消失,然後很快就出現在廣武山城的城頭,宣告著周叔已經把指揮部轉移進了廣武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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