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趙軍內部(2/2)
「住口!」陳余突然開口大喝,厲聲喝道:「誰說有人答應給我封王了?誰說的?」
叔孫先生也有些不長眼色,馬上就苦笑說道:「上將軍,你何必還要否認?倘若不是項伯那幫逆臣假借我們前將軍的名譽,答應給你封王,你何苦要堅持進兵函谷關……?」
嘩啦一聲,陳余面前的案幾飛上了半空,然後還沒等叔孫先生反應過來,陳余就已經鐵青著臉衝到他的面前,拔出腰間寶劍喝道:「匹夫!再敢胡說八道一句,小心你的腦袋!」
嘩啦又是一聲,叔孫先生撞翻自己面前的案幾,匍匐到了陳余的面前,磕頭如同搗蒜,臉無人色的說道:「上將軍饒命,上將軍饒命,小的不敢胡說八道,小的不敢胡說八道!」
「聽好了!本將軍提兵西進,是因為項康小兒大逆不道,在關中擅自稱王,與關外諸侯武力相見,所以才發誓要討伐他這個逆賊!還有,本將軍身為趙臣,對趙國忠心耿耿,什麼時候貪圖過王位?你再敢胡說八道一句,休怪本將軍劍下無情!」
叔孫先生連連磕頭稱是,差點嚇尿褲襠的同時,也多少有些奇怪,暗道:「陳余匹夫這是什麼意思?他這話,好象不止是說給我一個人聽啊?」
時間倉促,沒容叔孫先生往下再想,陳余就已經喝道:「滾!回去告訴項康小兒,就說本將軍這次是為了討伐他這個逆臣而來,休想用什麼黃金珠寶收買本將軍退兵!叫他聰明的話,馬上給我打開函谷關,放下武器投降!不然的話,待我提兵破關,他就是想後悔都來不及!」
叔孫先生趕緊答應,陳余則怒喝道:「滾!現在就走!」
「上將軍,天已經黑了。」叔孫先生壯著膽子,哭喪著臉說道:「能不能讓小使在你這裡借宿一晚再走?」
陳余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氣急敗壞,竟然連叔孫先生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應,堅持要叔孫先生立即滾蛋,好在叔孫先生也不是白拍馬屁,旁邊的張敖心軟,開口求情說道:「叔父,叔孫先生是使者,不能讓別人說我們趙國軍隊對使者無禮,還是讓他住一個晚上再走吧。」
看在侄子的面子上,陳余這才勉強改口,答應讓叔孫先生在趙軍營中住一個晚上再走,叔孫先生趕緊道謝時,陳余卻又喝了一句,道:「帶他去馬棚!讓他和馬住一晚上!」
「陳余匹夫,老夫到底是怎麼得罪你了?怎麼要這麼對待老夫?」
再怎麼在心裡哀嘆都沒用,迫於無奈,叔孫先生只能是帶著項康安排給他的兩個隨從,在趙國士卒的監視下住進了馬棚過夜。時已進夏,馬棚中蚊蟲四飛,叔孫先生當然是很快就被叮得滿臉滿手的紅腫大包,痛恨陳余到了極點的同時,叔孫先生心裡也難免無比奇怪,不明白陳余為什麼會突然變臉,對自己做得什麼過份?
能夠在亂世中幾易其主,始終遊刃有餘,還親手制訂了一套影響中國兩千年的宮廷禮儀,叔孫先生當然絕對不是笨人,雖說那點聰明勁幾乎全被叔孫先生用在了如何阿諛諂媚上,可是在氣憤之下火力全開時,叔孫先生就很快想到了一個重要問題,暗道:「難道陳余匹夫不想讓人知道項羽已經暗中答應給他封王的事?!」
「沒錯,肯定是因為這個問題!不然的話,陳余匹夫就不會故意說那些他不貪圖王位的鬼話!他那話不是說給我聽的,是說給其他人聽的!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想當王,更不想讓人知道他想用趙國軍隊給他打下王位!」
拍打著不斷飛到臉上的蚊子,叔孫先生又想到了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陳余匹夫是不想讓誰知道?張敖?李左車?還是都不想讓他們知道?他又為什麼不願意讓他們知道?」
李左車既是一個有名無實的虛君,祖父李牧又是被前代趙王冤殺,堅決反對陳余稱王的可能不大。考慮到這點後,張敖的名字便逐漸浮上了叔孫先生的心頭——趙國丞相張耳的兒子,隨時都有可能向趙王和張耳打小報告,而陳餘一旦脫離趙國稱王,張耳和張敖父子的利益肯定會立即受到損害!所以陳余絕不可能讓張敖知道自己有背秦自立之心!
「原來是這樣啊,陳余不想讓張敖知道他想稱王,所以才那麼氣急敗壞。」得出了這個結論,叔孫先生乾瘦的臉上不由露出了獰笑,暗道:「是個收穫,回去得馬上向右將軍稟報。」
事還沒完,在蚊蟲的叮咬下,好不容易才勉強閉上眼睛時,叔孫先生被突然傳來的腳步聲吵醒,再打著呵欠抬頭看去時,叔孫先生又意外看到,張敖正好領著一支打著火把的趙軍什隊從遠處走來,象是在巡視營地。
張敖確實只是例行的夜間行營,不過在經過馬棚的時候,看到了倚在草料堆上的叔孫先生,張敖的腳步不由頓了一頓,還神情猶豫的看了叔孫先生幾眼,然後才領著他的親兵繼續往其他地方走。
對陳余的憤恨變成了衝動,啪一聲打死了一隻膽敢侵犯自己眼皮的該死蚊子後,叔孫先生也不知道那裡來的勇氣,開口說道:「少將軍,請留步,在下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張敖停下了腳步,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回頭走到叔孫先生的面前,問道:「先生想說什麼?」
「借一步說話。」
叔孫先生還算謹慎,起身走到了遠處,張敖則神情更加猶豫,半晌才吩咐他的親兵留下,獨自走到了叔孫先生的面前,低聲說道:「說吧,什麼事?」
「少將軍,小心你的叔父陳余上將軍。」叔孫先生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們收到準確消息,前將軍那幫人已經答應給你的陳余叔父封王,交換條件就是陳余帶著趙國軍隊打進關中。陳餘一旦背趙自立,你馬上就會有被殺的危險!」
張敖的目光銳利,死死盯住叔孫先生的眼睛,冷冷說道:「你想挑撥離間?」
「在下不過報答少帥軍剛才准許我留宿一夜,受人滴水之恩,以湧泉相報。」叔孫先生回答得理直氣壯,又低聲說道:「少將軍也可以自己想一想,如果不是想要背叛趙國自立為王,陳余何必要這麼拼命,心甘情願為諸侯聯軍打頭陣,第一個向我們右將軍發起進攻?拿趙國軍隊和我們火併,讓別人坐收漁人之利?」
「叔父他是為了殺入關中,為我們趙國軍民報仇!」張敖冷笑答道。
「哈。」叔孫先生直接低聲笑出了聲音,說道:「少將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和陳余好象都是魏國人吧?陳余他一個魏國人,會這麼熱心為趙國軍民報仇?還有,剛才我不小心提到他稱王的事,他為什麼會反應這麼激烈?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麼?」
張敖板著臉不吭聲了,叔孫先生則是一不做二不休,又說道:「還有,我們還收到消息,前將軍那幫人還許下承諾,答應給你們趙國的大將司馬卬和申陽封王,他們也已經靠不住了,少將軍你如今在這裡是舉目皆敵,千萬要小心保重,不然隨時都有送命危險。」(來自張良的分析。)
張敖瞟了叔孫先生一眼,盤算走抬腿離開,叔孫先生趁熱打鐵,忙又追上一步,低聲說道:「少將軍,如果你願意,可以隨便找一個藉口,把陳余、司馬卬和申陽都騙進你的營地,把他們直接拿下,自領趙國上將軍統兵,我們右將軍願意為你提供一切幫助!」
張敖一言不發,只是大步走遠,留下叔孫先生在馬棚中繼續拍打蚊子,一邊低聲問候著陳余的全家女性,一邊嘀咕道:「小豎子,爭口氣,如果不是為了報仇,老夫才懶得給你出這樣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