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井陘之戰(2/2)
「貫老先生,你剛才說什麼?麻煩你再說一遍!」
剛才還在堅持繼續強攻的張敖突然回頭驚問,神情還突然變得有些緊張,貫高納悶,說道:「老夫剛才說,我們撤兵的時候,還要又渡過綿蔓水才能……,才能回……,回營……。」
複述到這裡的時候,貫高的語氣突然變得吞吐和猶豫,已經布滿皺紋的臉上也開始發白,因為貫高突然想到了一個重要問題,因為沒有漢軍阻攔的緣故,自軍倒是順利渡過了綿蔓水,可是回去的時候怎麼辦?到時候漢軍乘機出兵,大擊反擊,正在渡河的趙軍如何招架?
「鳴金!馬上鳴金!」張敖殺豬一樣的嚎叫了起來,瘋狂大吼道:「快,把我們的軍隊全部撤回來?」
鐺鐺鐺鐺的金鉦敲響,正在壘下苦戰卻寸步難進的趙軍將士如同聽到天籟之音,趕緊扔下飛梯撒腿逃回本陣,然後在張敖的指揮下,此前參戰的趙軍將士已經跑到陣後集結列隊,準備向來路撤退。周叔在漢軍營中高處看到,頓時也大笑出聲,笑道:「還沒笨到家,終於發現本將軍的用意了。可惜,晚了,如果你們發現夏說溜了的時候就撤退,倒是有希望保住一半以上的軍隊撤過綿蔓水,這個時候才撤退,太晚了。」
大笑說罷,周叔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馬上就命令此前沒有參戰的兩萬漢軍集結,攜帶乾糧、飲水和火把列隊侯命,然後趙軍才剛撤出五六里遠,周叔馬上就命令漢軍將士敲響戰鼓,親自率軍列隊出營,在營前稍做集結,然後馬上東進發起追擊。
形勢陡然逆轉,人馬疲憊的趙軍才剛撤到渡口附近,還沒有來得及登上浮橋渡河撤退,蓄勢已久的兩萬漢軍就已經追到了近前,還迅速在渡口以西的開闊處排列起陣勢,獰笑著等待趙軍做出下一步動作。張敖、貫高和田叔等人無不慌張,知道一旦開始撤退,軍心動搖,漢軍必然會乘勢發起強攻,重創自己的渡河之軍,無奈下只能是匆匆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應對目前的危險局面。
「只能是賭上一把了,全力反擊,先把漢賊殺敗,然後再渡河回營!」
這也是趙軍保全主力的惟一辦法,別無選擇之下,同樣排列成陣的趙軍只能是兩翼齊飛,仗著自軍目前的兵力優勢主動進攻,猛衝漢軍兩翼,漢軍將士則在周叔的指揮下堅守陣地,以長盾掩護弓弩迎頭痛擊趙軍的沖陣之兵,把硬著頭皮衝來的趙軍將士射得是人仰馬翻,慘叫不斷,繼而又在近身戰時與趙軍做殊死之斗,與趙軍將士廝殺得血肉橫飛,天昏地暗。
這個時候,漢軍的體力優勢也逐漸的展露了出來,靠著在營壘中安心休息養足的體力,漢軍將士人人悍勇,個個堅強,兇狠的揮舞著各種武器把趙軍殺得死抱頭鼠竄,連連後退,接連打退趙軍的數次強攻。而趙軍將士即便是沒有參加攻營作戰的,也因為在春日下曬了大半個白天站了大半個白天,體力不可避免的受到影響,攻勢遠不如平時那麼猛烈,不管軍官督戰隊如何催促逼迫,死活都撼動不了漢軍的陣腳。
更糟糕的是,趙軍還越打越心慌,知道如果打退不了漢軍,接下來自軍肯定要遭到慘敗,士氣和信心都嚴重不足。漢軍方面則完全相反,上上下下全都知道只要能夠挺過趙軍的垂死掙扎,逼得趙軍被迫渡河,自軍就是想不打一場大勝都是難如登天,將領士卒都是信心十足,廝殺間自然也更加勇猛兇悍,絲毫都沒給趙軍沖亂自軍隊列的機會。
緯度問題,才剛到酉時時分,井陘一帶的太陽就已經開始落山,見留給自軍的時間已經不多,連火把都沒有攜帶的趙軍上下難免更是驚慌,手足無措之下,張敖一咬牙一橫心,乾脆催動中軍也發起進攻,三面齊沖漢軍陣地,狗急跳牆與漢軍將士做殊死一搏。
還是到了這個時候,從容不迫的周叔才讓漢軍使出原始手雷,壓制趙軍的最後一搏,原始手雷接連在趙軍人群中炸開後,還沒有見過火藥武器的趙國本土軍隊當然是驚叫不斷,恐慌萬分,士氣直線下滑到谷底,正面和兩翼很快就先後敗退。周叔見時機已經成熟,便也不再猶豫,立即命令旗陣敲響總攻戰鼓,發起全面反擊,驅逐著趙軍敗兵為免費先鋒,反過來衝擊趙軍的陣地。
關鍵時刻,趙軍內部的又一個隱患也突然爆發,此前被漢軍就地遣散的趙軍降卒因為不滿受到的歧視和排擠,有許多人才剛看到漢軍殺到近前,馬上就喊叫著撒腿而逃,不願再為張敖繼續賣命,數量還相當不少,讓趙軍基層將領和督戰隊都根本無法約束。而受到他們的影響,趙軍將士更是士氣全無,無數人開始四處張望尋找逃命道路,還有一些膽怯到了極點的士卒乾脆直接逃上浮橋,連滾帶爬的搶先過河逃命。
在這樣的情況下,漢軍如果還衝不動趙軍的陣列,那漢軍上下全都應該請項康提前發明豆腐讓他們撞豆腐自殺了!僅一個衝鋒,漢軍就衝垮了趙軍的陣地兩翼,無數趙軍士卒拔足逃命,爭先恐後的衝上浮橋,其中還嚴重不乏中基層將領,趙軍浮橋上也因此很快就是人頭涌動,自相踐踏不斷。
趙軍的中軍陣地倒是勉強支撐了一點時間,可是當周叔麾下僅有的三百名漢軍重甲兵衝進敵陣,象人形坦克一樣在趙軍人群中橫衝直撞時,頓時就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驚慌到了極點的無數趙軍士卒慘叫著怪物來了,扔下武器旗幟狼狽逃命,數量多如蟻群,導致趙軍的中軍陣地瞬間崩潰,徹底土崩瓦解。
倒也必須稱讚一下張敖少將軍的勇氣,即便敗局已經鑄定,張敖依然還是在努力約束他的士卒,妄圖組織起一支隊伍殿後,可是慌亂到了極點的趙軍將士卻誰也不肯再聽他的命令,大呼小叫著逃得一個比一個飛快,貫高也趕緊拉住張敖,紅著眼睛吼叫道:「少將軍,沒用了,快跑吧!」
長嘆了一聲後,張敖只能是帶著他的親兵掉頭就走,黑著臉沖向早已是人頭涌動的浮橋渡口,為了儘快逃過綿蔓水,張敖還讓他的親兵砍殺驅逐攔路的自家敗兵。而與此同時,為了能夠上橋逃命,趙軍士卒早就已經開始了自相殘殺,為了搶奪一個可以上橋的位置,不惜與手足同伴性命相搏,廝殺間還比和漢軍拼命時更猛更狠,趙軍士卒也因此死傷不斷,跌落河中無數,河面上密密麻麻,到處都是落水呼救的趙軍將士和死屍。
招架不住人群的踐踏,再加上有漢軍重甲兵的破壞,趙軍的浮橋一道接著一道的垮塌入水,橋上士卒慘叫著成群落水,再加上又有無數的趙軍士卒慌不擇路,直接衝進河中泅渡逃命,綿蔓水之中更是人頭如蟻,到處可見掙扎呼救的趙軍將士,繼而屍體層層疊疊,堆積得讓水量頗大的綿蔓水幾乎為之不流。
事還沒完,天色微黑時,打起火把的漢軍將士又踏著趙軍將士的死屍直接過河繼續追殺,結果此前在井陘城下的五千趙軍倒是趕緊跑來殿後接應,井陘城裡的漢軍卻乘勢出擊,前後夾擊之下,很快又殺潰了東岸趙軍,趙軍全面崩潰,狼狽逃向位於山道路口處的自軍營地,漢軍追殺堅決,又驅逐著趙軍敗兵,直接殺入了趙軍營地,趙軍前軍後軍一起大敗,只能是主動放棄營地,哭著喊著逃進山道,死者無數,降者更是不可計數。
這一戰,漢軍以死傷不到三千的代價,前後共計陣斬趙軍首級超過一萬八千人,抓獲俘虜超過一萬三千,取得全勝,趙軍落水而死者無法統計,慌忙逃入山道跌落山澗而死者同樣無法統計,四萬八千多趙軍,最後只有區區五千多人僥倖逃出山區。而更讓趙軍敗兵膽寒和恐慌的是,他們的主帥張敖還在戰場之上失蹤,也不知道是死在了亂軍之中,還是掉進河裡淹死或者掉進了山澗里摔死?
張敖其實沒死,天色微明的時候,正當漢軍將士還在打掃戰場的時候,在一隊漢軍將士的監視下,幾個趙軍士卒突然拖著一個穿著青銅盔甲的趙軍青年將領來到了周叔面前,興高采烈的一邊向周叔行禮,一邊迫不及待的嚷嚷道:「將軍,我們替你們抓到了張敖,這個就是張敖,賊相張耳的兒子。」
看了看滿臉血污又滿眼怨恨的張敖,又仔細看了趙軍降卒雙手獻上的張敖印綬,確認了這個倒霉蛋的確就是張耳的寶貝兒子張敖後,周叔向那幾個趙軍降卒笑道:「辛苦了,下去休息,準備著領重賞吧。」
「將軍,有多少重賞?」一個趙軍降卒怯生生的說道:「上次,你們遣散我們的時候,可是說過,抓到了趙國賊軍的百長,賞千金,殺了千長,賞千金,這個是趙國奸相張耳的兒子,賞……?」
「賞萬金!」周叔順口回答,又微笑問道:「滿意了吧?」
幾個趙軍降卒豈止是滿意,而是激動得跳了起來,緊緊的互相擁抱在了一起,縱聲大喊道:「發財了!我們發大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