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黎明之前(1/2)
西楚國都彭城,城內廷理獄。
原本彭城城裡只有一座縣級監獄,並沒有廷理獄這個場所,即便是項梁領著楚國文武擁立了熊心為王之後,也仍然還是用彭城縣獄關押各類犯人,並沒有設立楚國朝廷直屬的新監獄,還是在項羽自封為西楚王在彭城大建宮室時,才採納了一些西楚官員的建議,在城內北部新修了一座直接歸西楚最高司法官員廷理掌管的廷理獄,專門用來關押重要犯人,而首任西楚廷理也不是別人,恰好是帶著縣兵向少帥軍投降的前任彭城縣令王詠。
王詠的品德相當不錯,當初因為貪圖項康派人賄賂的金玉珠寶,毅然出賣了他的舊上司前秦泗水郡守趙壯,在趙壯兵敗逃命時拒開城門,粉碎了趙壯退回彭城堅守的美夢,換來項康即便不是很喜歡他的為人,也依然捏著鼻子照樣任命他為彭城令。項康犯傻拱手把地盤和兵權交給項梁後,王詠又果斷和項康一刀兩斷,轉身投入了項梁和項羽溫暖的懷抱,也沒少在背後嘀咕項康的好話,這才在項羽自立為王之後,撈到了西楚最高司法官員廷理的寶座。
有這麼一位好廷理坐鎮大牢,西楚朝廷的直屬監獄廷理獄當然是紀律嚴明,漆黑如夜,項羽稱王還不到一年時間,就已經有不下兩百名得罪過項霸王的西楚文武和他們的家眷在廷理獄裡死得不明不白,犯人被毒打虐待那更是家常便飯,時不時還能傳出年輕女囚被看守欺負凌辱的謠言,只不過因為王廷理把大腿抱得既穩又准且狠,有能力過問的人充耳不聞,沒能力的人沒膽量過問而已。
在這座大牢里的最深處,有一群特殊的犯人被看守得最嚴,也被欺負得最可憐,所有人從踏進這座監獄開始,就再沒有見過陽光不說,每天吃的還都是發霉的飯菜,喝的是帶著腥味的髒水,牢房裡臭氣衝天,污水橫流,囚犯個個衣不遮體,面黃肌瘦,還隨時會遭到看守獄卒的辱罵毆打,許多人天天以淚洗面。
「上吏!上吏!上吏求求你快來,求求你快來!」
女子的哭喊聲在監獄深處迴蕩,伴隨著乒桌球乓的敲打聲音,驚醒了鄰近幾間牢房中奄奄一息的其他犯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好心,掙扎著爬到牢門前,衝著那女子問道:「虎兒他娘,出什麼事了?有什麼事對我們說,別叫了,不然那幫畜生又要來打人了。」
「虎兒他發高燒了!」女子哭著說道:「身上燙得就象起了火,盡說胡話,豹兒他已經沒了,虎兒他如果還保不住,以後我怎麼向他翁交代啊!」
哭著說完,那女子又拼命的敲打著牢門喊叫了起來,然後還是過了許久,一個看守才罵罵咧咧的走了過來,極沒好氣的吼道:「嚎什麼嚎?你翁你媼死了?死了也給老子等著,乃大父今天沒心情替你翁你媼收屍!」
「上吏!上吏!」那女子哭著哀求道:「我兒子發高燒了,病得特別重,求求你行行好,替他請一個醫工來看一看,或者給他弄一副退燒的藥來也行。」
「想得美,你以為這裡還是你家的將軍府,要什麼有什麼?」那看守冷笑,說道:「發高燒就忍著,替他請醫工,乃大父今天沒這個心情!」
「上吏,求求你了!」那女子放聲大哭,跪在牢里衝著那看守拼命磕頭,哀求道:「我的小兒子已經病死了,如果大兒子再有什麼意外,我就沒辦法向他翁交代了,也活不下去了!上吏,求求你了!」
那女子的苦苦哀求還是起了一點作用,那看守捻了捻下巴上的小鬍子,改口說道:「也罷,看在你可憐的份上,乃大父可以替你叫一下牢里的醫工,不過嘛,乃大父也不能白跑是不是?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快拿出來。」
「上吏,沒了,小女子真的什麼都沒了。」那女子絕望的哭泣說道:「進來以後,小女子所有的東西,包括首飾耳環,全都被你們拿走了,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沒了還有臉求你大父?!」那看守大怒,順手抄起手中長矛,用矛柄重重一下戳在那女子臉上,頓時在那女子乾瘦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罵道:「一點東西沒有,還敢有臉求你大父給你跑腿?」
「上吏,你開開恩!」那女子益發大哭,聲音沙啞的嘶喊道:「不管怎麼說,我丈夫也是為楚國立過功的人啊,就是這座彭城,也是我丈夫跟著項少帥親手打下來的啊!不信你去問,當初打下這座彭城的楚國將軍里,有沒有我丈夫朱雞石的名字?」
「關老子屁事?」那看守又罵了句髒話,冷笑說道:「朱雞石那個匹夫那麼威風,你怎麼不去求他,求老子幹什麼?他兒子現在病死,還是他兒子的運氣,不然過幾天我們大王一聲令下,你們全家都得押到刑場上去車裂腰斬,到時候你家的小孽畜只會恨他沒有早死!」
朱雞石妻子絕望大哭,拼命磕頭哀求不斷,旁邊一間牢房裡的一個少年看不下去,大喊道:「丘嫂,別求這幫畜生了!求這些畜生沒用!等朱大兄和我阿兄帶兵打回來,我們再找這幫畜生算帳,他們全家都不放過!」
「小孽畜,你說什麼?」
那看守一聽大怒,衝到那間牢房前,挺起矛柄對著那少年亂戳,那少年甚是機警,迅速躲到了那看守捅不到的地方,回口大罵道:「匹夫,你給乃翁等著,等我阿兄丁疾帶兵打回來,我一定請他殺你全家,一個都不放過!」
「老子先宰了你!」那看守暴跳如雷,衝著外面大喊,「花嬰,花嬰,你們都進來幫忙,有個小孽畜要造反,老子今天要讓他看一看,在太歲頭上動土是什麼下場!」
聽到那看守的叫喊,外獄又很快衝進來了幾個獄卒,問明情況後,那幾個獄卒立即打開牢門,用武器指住其他犯人,那看守則搶過一把鞭子,衝到了丁疾的弟弟面前揮鞭猛抽,丁疾的弟弟雖然只有十二三歲,卻和他的兄長丁疾一樣頗有骨氣,不管再怎麼被毒打也不求饒,只是回口大罵不絕,一再揚言將來一定要報仇雪恨,激得那看守毒打更甚,同一間牢房裡的丁疾父親心疼兒子,跪到那看守旁邊苦苦哀求,可那看守根本不理,只是繼續毒打丁疾弟弟不斷。
正鬧騰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廷理獄的典獄突然帶著一隊差役進來,先是喝住了那正在毒打丁疾弟弟的看守,問明原因後,典獄也不責備那濫施暴行的看守,只是吩咐道:「好了,出口氣就行了,把牢門關好,把這些漢賊家眷看嚴。上面有命令,從現在開始,不許任何外人接觸這幫漢賊家眷,他們如果想跑,一律格殺勿論!」
言罷,典獄還命令他帶來的差役接管關押漢軍家眷的牢房,安排兩人一組看守一間牢房,並明確交代一旦發現漢軍家眷有越獄舉動,一律格殺勿論。在此期間,朱雞石的妻子也再次哀求,希望那典獄長能發善心,安排一個醫工來給朱雞石的兒子看病,那典獄長卻斷然拒絕,道:「不行,從現在開始,你們不許見任何外人。」
言罷,那典獄長扭頭就走,留下眾多差役在監獄中嚴密看守漢軍家眷,還有朱雞石妻子在牢房中嚎啕大哭,「上吏,你開開恩啊——!」
「虎兒他娘,求他們沒用,快用衣服浸濕了水擰開,放在虎兒的額頭上給他退燒吧。」
「是啊,虎兒他娘,別浪費功夫了,先儘量幫虎兒退燒吧。」
同病相憐的漢軍家眷紛紛規勸,幾位女眷還抹起了眼淚,但其中也有幾個性格精明的,忍不住躲在牢房裡低聲嘀咕,「出什麼事了?怎麼突然派這麼多人看住我們?是準備對我們下毒手了,還是突然出了什麼事?」
…………
與無辜受到株連的漢軍家眷不同,項康的妻子虞妙戈和小名叫做志兒的項康兒子無疑要幸運得多,不但用不著住進暗無天日的牢房裡吃酸餿臭飯,更沒有任何人敢隨意的毒打辱罵她們,原因也不是別的,就是因為項康有一位剛強好心的二叔母,有這位目前在項氏家族中輩分長序最高的二叔母庇護,不要說是尋常的西楚官吏了,就是項羽本人,還有項康那位人品高尚的季叔項伯項大師,也不敢動項康妻子和兒子的一根頭髮。
甚至就連項康的漂亮小姨子虞姀都跟著沾光,本來就極討項康二叔母的喜歡,又有虞妙戈幫著求情,虞姀便在項伯和項猷兒子仇恨的目光中也住進了二叔母的住所,幫著姐姐照料侄子和二叔母,雖然和姐姐一樣失去了自由,人身安全卻獲得了保證,也讓早就對她垂涎三尺的許多心懷不軌之人大失所望。
也僅僅只是這樣,一直都被軟禁在二叔母的住處,寸步不能出院,還連累得二叔母也幾乎是半步不敢離開她們的身邊,又和項康徹底斷了聯繫,虞家姐妹當然也不會有什麼好心情,在二叔母面前倒是強作歡顏,可是到了背後,虞家姐妹卻沒少以淚洗面,不斷思念千里之外的丈夫或姐夫。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