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黎明之前(2/2)
也僅僅只是這樣,一直都被軟禁在二叔母的住處,寸步不能出院,還連累得二叔母也幾乎是半步不敢離開她們的身邊,又和項康徹底斷了聯繫,虞家姐妹當然也不會有什麼好心情,在二叔母面前倒是強作歡顏,可是到了背後,虞家姐妹卻沒少以淚洗面,不斷思念千里之外的丈夫或姐夫。
這一天也不例外,在睡房裡哄了一番鬧瞌睡的兒子後,再回到二叔母和妹妹面前時,虞妙戈的眼圈又變得有些泛紅,很明顯又在哄孩子時哭泣了一番。對此,其實遠比姐姐傷心的虞姀嘴上雖然沒有說話,鼻子卻悄悄發酸,益發年老多病的二叔母也看出不對,便向虞妙戈問道:「戈兒,怎麼了?眼睛這麼紅,是不是又背著我偷偷哭了?」
「那有?」虞妙戈趕緊去摸自己的眼睛。
「不用騙我,我還沒老糊塗。」二叔母嘆了口氣,安慰道:「放寬心點,等羽兒從前線回來,叔母我就是豁出這張老臉不要,也一定求他把你們放回去和康兒團聚,不會再讓你們留在我這個老太婆身邊吃苦了。」
「叔母,你千萬不要這麼說。」虞妙戈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說道:「如果你不是護著我們,我們恐怕早就沒命了,你的大恩大德,我和妹妹還有志兒,就是一輩子都報答不完。」
二叔母又嘆了口氣,招手把虞妙戈叫到自己身邊坐下,用枯瘦的老手撫摩著虞妙戈的秀髮,聲音有些哽咽的說道:「真是苦了你這孩子了,男人家的打打殺殺,和你有什麼關係,怎麼就偏偏連累到你這孝順賢惠的孩子?還有我可憐的侄孫子啊,馬上就周歲了,連他翁長什麼樣都沒有見過。」
「二叔母……。」
性格柔和的虞妙戈情難自禁,終於還是依偎在二叔母的懷裡低低飲泣起來,虞姀鼻子可酸,也比姐姐更加委屈,卻又想哭都不敢哭,只能是垂著頭強忍眼角的淚花,心裡也不斷暗罵拋下自己和姐姐不管的狠心姐夫,「登徒子,占了我的便宜,就扔下我不管了,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
這個時候,院外突然傳來了異常動靜,似乎有很多人來到了院外,虞姀好動,忙跑到院中,爬到了院牆上向外張望,卻見院外突然出現了一隊衣甲鮮明的楚宮衛士,把二叔母居住的小院包圍得水泄不通,然後還沒等虞姀分析發生了什麼事,帶隊的衛士郎中就已經衝著虞姀大喝道:「看什麼看?下去!」
有二叔母撐腰,虞姀當然並不是很怕這些楚宮衛士,馬上就反問道:「不能看?你們突然包圍我們的院子,我們看一看都不行?」
「平時可以,今天不行。」那衛士郎中看著虞姀的目光明顯有些不懷好意,神情還有些猙獰的說道:「別怪我沒有警告過你們,我們郎中令已經下令了,從現在開始,除了武信君的夫人,誰敢走出這個院子,立即拿下!」
「出什麼事了?」虞姀有些詫異,問道:「無緣無故的,怎麼派這麼多人來包圍這裡?」
「出什麼事和你無關!」那郎中拒絕回答,又喝道:「馬上下去,不然本將軍當你準備逃跑,可以馬上把你拿下!這一次,就是武信君的夫人也保不住你!」
好女不吃眼前虧,見那郎中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虞姀也沒敢頂撞下去,只是趕緊下了院牆,回房去把消息告訴給了二叔母和姐姐,二叔母聽了也十分奇怪,忙在虞家姐妹的攙扶下出去詢問究竟,然而那衛士郎中卻是有恃無恐,口口聲聲只是說自己是奉命行事,二叔母大怒,一杵拐杖喝道:「把項它叫來,老身今天要問一問他,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這麼對待他二大母(二奶奶)?」
「老夫人恕罪,郎中令他有交代,說他今天公務繁忙,沒有時間過來見你,你如果有什麼事,他只能是改天再來向你當面請罪。」
那郎中的回答讓二叔母和虞家姐妹萬分意外,又說道:「當然,如果老夫人你要親自去見我們郎中令,小人絕對不敢阻攔,但是逆賊項康的家眷,絕對不能離開這個院子,更不許與任何外人接觸,否則的話,小人只能是依令把她們全部拿下。」
自打從項康起兵以來,楚地還從來沒有第二個人敢這麼對二叔母說話,見那郎中的堅定語氣,二叔母和虞家姐妹在驚訝之餘,心頭也不由生出了這麼一個念頭,暗道:「肯定是出事了。」
…………
同一時間的彭城城外,匆匆撤回彭城戰場的西楚軍馮仲所部,也已經在彭城西門城外背靠護城河排列下了陣式,迅速布置好了自己的旗陣指揮部後,馮仲先是把自己的親兵隊長譚固叫到了旁邊,對著當初替自己派人給項康送信的譚固低聲耳語了一陣,讓譚固做好了萬全準備,然後才派人傳令,把自己的副手徐次和六個千人長叫到了旗陣侯命。
(註:秦漢軍制,軍隊兵力的十分之一為主將親兵,所以馮仲兵力雖然有一萬人,但軍隊裡只有九名千長,餘下一千軍隊由馮仲直接控制。)
徐次和十名千人長很快就依令來到了馮仲的面前,然而馮仲卻並沒有急著說話,還是在項聲親自統領著彭城守軍魚貫出城的時候,還有已經遠遠看到彭越軍高舉的漢軍赤紅色旗幟時,馮仲才向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徐次等人說道:「把你們叫來,是有一件大事要向你們宣布,很重要的大事,你們要有心裡準備。」
難得見馮仲用這麼嚴肅的語氣說話,徐次等人趕緊打起精神,馮仲也這才說道:「徐次,王方,魏不更,你們六個,都是當年我們少帥軍的老人,想必都還記得當年我們和項少帥並肩作戰的日子吧?也一定還記得,我們項少帥從來就沒有虧待過我們這些少帥軍的外姓將領吧?」
徐次和王方等少帥軍老人一下子瞪圓了眼睛,也馬上猜到了馮仲接下來的話,馮仲也不客氣,又說道:「話也不多說了,你們都是聰明人,想必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從沒忘記過我的好兄弟漢王項康,也一直在暗中悄悄給他幫忙,今天我準備易幟反正,幫著漢王的軍隊拿下彭城!你們只要跟著我走,幫著我把漢王的妻子和兒子送回他身邊,榮華富貴,高官厚祿,就絕對少不了你們的!我們項少帥是什麼人,你們心裡和我一樣清楚!」
「怎麼樣?願不願意跟我走?」馮仲又問,還拿出了一道事先寫好的盟誓書,說道:「我先把話擱在這裡,願意跟我走的,就在這份盟誓書上按下手印,然後回去繼續統兵,一會看我的旗號行事,幫著漢王的軍隊前後夾擊項聲的軍隊!不願跟我走的,可以留下,事後我也放你們走人,絕不傷害你們的家眷!但如果誰敢耍花招,就別怪我不顧多年的兄弟之情!」
這時候,譚固早已領著馮仲的親兵圍了上來,見馮仲早有準備,又都是少帥軍的老人,徐次等人只是稍做猶豫,便也紛紛拱手說道:「願聽將軍號令。」
還是在六名少帥軍老人全部拱手答應後,馮仲才轉向餘下四名並非少帥軍老人出身的千人長,向早已臉上變色的他們說道:「王坷,竇邇,章中,費立槨,你們四個,雖然不是少帥軍老人出身,沒有親眼見過我們漢王對手下的好,但我可以保證,你們只要跟著我走,到了漢王那邊,漢王殿下也絕對虧待不了你們!你們是願意跟著我到漢王那邊飛黃騰達,還是願意繼續繼續一味只知道重用項家子弟和諂媚小人的項羽,也可以現在就做出選擇!」
言罷,馮仲又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們有什麼顧忌,或者是不願投奔漢王,也可以選擇留下,我也保證不會傷害你們。」
悄悄的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王坷等四名並非少帥軍出身的千人長迫於形勢,雖然心裡打鼓得厲害,卻還是一起拱手,說道:「願聽將軍號令。」
馮仲悄悄鬆了口氣,忙將自己事先寫好的盟誓書交給自己的親兵,吩咐道:「那就都在這份盟誓書上按下手印吧,一會我們聯手行事,擒拿項聲,幫著漢王的軍隊救出漢王的家眷。」
「馮將軍,快看!」
事有意外,關鍵時刻,一名親兵突然指著城門的方向開口提醒,徐次等人趕緊扭頭去看,馮仲更是心中一驚,趕緊定睛一看時,馮仲的瞳孔就劇烈收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