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大楚興,秦當亡(2/2)
「我怎麼知道?」馮仲失魂落魄的答道:「難道是鬼神,鬼神讓螞蟻排成了這六個字?」
「大兄,這事開不得玩笑。」項康好心好意的說道:「如果縣裡知道這裡發生的事,只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縣裡過問追查,你第一個跑不掉責任,別說坐牢了,殺頭都有可能。」
知道這事有多嚴重的馮仲趕緊點頭,又低聲問道:「兄弟,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辦?」
「得趕緊把這事壓下來。」項康好心指點,說道:「叫你的人,挑幾桶水來,把螞蟻衝下牆,然後叫這裡的人不許胡說八道,這事或許就不會傳進縣裡。」
馮仲慌忙連連點頭,又趕緊命令自己帶來的亭卒和門客去挑水沖蟻,結果幾個亭卒和門客都是魂飛魄散,都說道:「馮大兄,這是鬼神讓螞蟻乾的啊,我們如果用水把這些螞蟻沖了,鬼神找我們問罪,我們怎麼吃罪得起?」
「少廢話!趕快去挑水!」平時里脾氣還算溫和的馮仲難得發火,跺著腳咆哮道:「再不去挑水,我現在就治你們的罪!」
招架不住馮仲的一再催促,幾個亭卒和門客只好按照命令去找扁擔和木桶挑水,期間聞訊趕來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最後幾乎整個侍嶺亭的男女老少都來到了現場,期間還有無數過於迷信的百姓焚香禱告,祈禱鬼神保佑自己。而當亭卒們把水挑來之後,這些迷信的百姓還站起來阻攔他們澆水沖蟻,紛紛說道:「不能拿水沖啊,這是鬼神作祟,用水沖的話,鬼神不會放過你們,也不會放過我們侍嶺亭的所有人啊。」
本來就沒膽子得罪鬼神,再被迷信的百姓一攔,馮仲手下的門客和亭卒當然更加不敢上前動手,項康見了大急,忙催促道:「大兄,快澆啊,不然鄉里的鄉嗇夫和三老聽說了過來看到這些字,你就是長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了。」
害怕自己受到牽連,仍然兼著侍嶺亭亭長的馮仲只能是趕緊開口,厲聲呼喝,逼著自己手下的亭卒和門客趕緊動手。然而項康和馮仲都沒有想到的是,被馮仲逼得急了,幾個亭卒和門客竟然乾脆向馮仲雙膝跪下,帶著哭腔哀求道:「馮大兄,我們不敢啊,亭卒我們不當了,你家的飯我們也不吃了,可我們真的不敢觸犯鬼神啊!」
「沒用的狗東西,滾!」馮仲也是被逼得急了,乾脆親自上前拎了一桶水,踹開試圖阻止自己澆水的百姓,大步衝到了那些螞蟻面前,滿滿一桶水直接淋了上去。
遄急的水流瞬間把螞蟻沖得七零八落,再也不成文字,然而螞蟻被衝散之後,內心深處恐懼到了極點的馮仲卻覺得有一股寒氣從腳上升起,直接衝到了自己的頭頂,身體也忍不住有些搖晃。旁邊的項康一看情況不妙,慌忙上來一把攙住馮仲,焦急的問道:「大兄,你怎麼了?你沒事吧?你別嚇我,千萬別嚇我!」
「我……,我沒事。」
馮仲的顫抖回答並沒有收到任何效果,仔細看了馮仲的神情模樣,又關心的把手放到了馮仲的鼻子下試了呼吸後,項康突然大聲喊了起來,「馮大兄背氣了!馮大兄背過氣去了!快來人,幫我把馮大兄背去他家裡搶救!快快!」
也還別說,項康這個好兄弟確實有點講義氣,在幾個亭卒和門客幫助下將馮仲背起後,項康還真的撒腿就往侍嶺亭的亭舍沖,從小飽受封建迷信毒害的馮仲則趴在項康的脊背上奄奄一息,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覺得舒坦,嘴裡也不斷念叨,「鬼神啊,我是職責所在,我是職責所在,你們千萬別纏我,你們千萬別找我算帳啊。」
當事人馮仲自己尚且恐慌懼怕成這樣,自然就更別說是在旁邊圍觀的侍嶺亭百姓了,項康背著馮仲才剛走遠,社神廟前馬上就密密麻麻的跪滿了迷信百姓,拼命磕頭禱告不斷,侍嶺亭牆上出現螞蟻組成大楚興秦當亡六個字的消息,也很快就象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遍了下相縣的各鄉各亭,在在普遍迷信鬼神的民間底層引發了巨大的轟動,也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是日,聽到消息的鄉嗇夫和三老等鄉級官吏都跑到了侍嶺亭探望馮仲,打聽具體情況,馮仲則聽從了項康的建議,咬死了說螞蟻只是爬在牆上,並沒有組成那六個犯忌諱的字。而鄉嗇夫和三老雖然都很清楚馮仲是在說謊,害怕受到牽連,可因為事情發生自己治下的緣故,同樣不敢把這事向上面報告,心照不宣的幫著馮仲欺上不瞞下,好言安慰了氣息奄奄的馮仲幾句就告辭離開。
當夜,馮仲依然還是臥床不起,黃臉婆和幾個年幼的兒女也一直在旁邊哭泣,精神恍惚間,馮仲也不時念起了那六個字,心裡說道:「大楚興,秦當亡?難道說,大秦真的就要亡了?如果真是這樣,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馮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自己嚇自己的時候,項家子弟當然也都在他好兄弟項康的破爛小院裡低聲偷笑,稱讚項康的錦囊妙計——用六個蜂蜜寫成的字就能引發這麼大的轟動。而當項家子弟又問起下一步的計劃時,項康答道:「下一步最重要的,是得想辦法在東鄉戍卒集合那天,把周縣令從縣城裡引到侍嶺亭來把他拿下,這事如果得手,我們就有希望搶在下相縣寺做出反應之前,直接拿下下相縣城。如果不能,我們的事就沒那麼容易了。」
「那怎麼把他引來?」項莊問道。
「我得再想想。」項康答道:「我已經想到了幾個辦法,但把握都不是太大,所以我得再仔細想想,看什麼辦法能有最大的把握把他引來。」
知道玩腦子誰也不是項康的對手,項家子弟便一起把嘴巴閉上,等待項康想出辦法,而項康盤算再三後,突然向自己的族侄項它笑了笑,說道:「項它,這次得委屈你了,委屈你生一場病。」
「季叔,你讓我生病?讓我生什麼病?」項它莫名其妙的問道。
「不管是什麼病都行,只要是去不了邊疆的病就行。」項康微笑著說道:「然後我去縣裡見周縣令,就說我願意替你去服戍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