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十二工藝(1/2)
平野居住在福島縣南會津郡的檜枝歧村。這裡位於福島縣最靠近深山的位置,與新瀉、群馬和櫪木三縣交界。越過南邊的帝釋山脈就可到達日光(屬櫪木縣境內的觀光勝地——譯者注),西南是港嶺和尾瀨(國立公園,位於海拔1500米左右,有面積為6 公里大的潮濕平原和沼澤。開放在潮濕平原上的白色水芭蕉是這裡的一個景觀),東邊連著奧只見湖,周圍環繞著海拔2000米以上的山脈。檜枝歧村的地勢就像是一個死胡同,曲徑幽幽。這個曾經沒有現金收入的貧寒的村莊,隨著尾瀨國立公園的開發(現在每年來這裡觀光的遊客達60萬人),也慢慢地繁華起來了,建了不少為遊客和登山者們提供住宿和歇腳的小旅館。
從前,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從山上採回枝條、木頭,製做一些長把木勺、竹筐或木盆之類的東西,然後再用它們去換些生活用品,有時也能掙點兒現錢回來。但是現在,作為傳統手工藝的長把勺和木盆,已經沒有什麼人在做了。走在村子裡只要看到大門口堆放著很多圓木頭,便可知這一家就是那有數的幾戶尚在做木盆的手藝人之一。這裡至今不種稻米,村裡的人家是緊靠著江邊兒散開著居住的,隨處可見的是蕎麥田。
平野的作坊就坐落在檜枝歧川的岸邊。門前放著大塊大塊的楊樹圓木。在這些圓木的小的一頭上都用粉筆劃著名線,那是為切割它們而作下的尺寸記號。旁邊堆放著已經切割好了的大塊木料。這樣的活兒都是在外面完成的。
作坊是一個只用氯化聚乙烯板圍起來的很簡易的空間。裡邊的地面未經過任何處理,就是原來的土地,一張大的工作檯深而牢固地埋在地里。因為要想準確地揮舞刃器,就必須有一張結實牢固的工作檯。周圍是堆積如山的刨花。他做的木盆是用鏈據、電動刨、木錛來完成的。當我們看到那做工精緻細膩的木盆時,絕不會想到從原料到雛形這一過程是多麼的大刀闊斧地劈來砍去。先是用鏈鋸沿鉛筆劃的線鋸出一圈縫痕,把中間的部位取下以後就可以加工雛形了。最後確認好木盆的形狀以後,就用斧子來砍,木錛是用來刨光木盆內側的,成品木盆內側的波紋應該是好像海水的漣漪一樣的。這種木盆用來和揉蕎麥麵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又因為手擀麵的深受歡迎,所以,近來這種木盆的訂貨總是絡繹不絕,但是,製作木盆的人卻是越來越少。平野那裡也沒有繼承人。
這個地區被雪覆蓋的嚴冬很長。平野在沒有雪的季節里製作木盆,而冬天他會在室內做些長把勺。沒有人與他一起工作,他的工作是一個人在默默中進行的。他今年68歲,除了是製作木盆的名手藝人這一身份以外,他還擔任著村議會的議長一職。
平野守克口述:
我是從檜枝岐來的平野。我們檜枝歧是在福島縣的最南端,地處新瀉、群馬和櫪木三縣交界的一個小村子。從我們那裡可以直接進入尾瀨國立公園。四周圍被山環繞,稻米和其他的穀物都無法種植,可以說幾乎連耕地都沒有,有的也只是道路和人家。村里居住著二百戶、七百多口人。
我是專門製作木盆的。在檜枝歧,夏天做這個的有我和另外一個人,冬天還有三個人也在做。
為什麼要在夏天做呢?因為我的作坊小,所以,從整材到出雛形都是在屋子外邊完成的,而我們那裡的冬天幾乎每天都在下雪,戶外根本不能做活。因此,冬天我就改做些長把木勺一類的小東西。
今冬已經下了兩場雪了,下第一場雪的時候還只是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可這第二場下了足有20公分厚,要等它們融化得到4 月以後了。
在我們當地管這種木盆叫「飯造」。聽老人們說,這是因為早飯、中飯、晚飯三餐都帶飯字,我們那裡每餐都是以吃蕎麥為主的,而這蕎麥又是在木盆里和操的,木盆是被用來做飯的,因此而得名「飯造」。又因為這種木盆很厚,在過去沒有冰箱的時代,早上做的飯放在裡邊,蓋上蓋子,等到晚上吃的時候都不會變味。所以也有的人叫它「飯藏」。不過,這些也都只是傳說而已。
這種木盆原本就是用來和蕎麥麵的。從前,檜枝歧連小麥粉都沒有,除了蕎麥就是蕎麥,於是,為了變換花樣,人們就想方設法在蕎麥麵中加些艾蒿一類的野菜,然後,換成一小團一小團的,吃的時候,或蒸或煮,每家都是這樣。
過去不像現在這樣買賣方便自由,自家用的東西都是自己動手做的。那時我們是用從林業局轉下來的木料,在林子附近搭蓋一間小房子,然後就在那裡邊伐樹邊製作些木盆什麼的。除了自家用以外,還拿它去換些別的生活用品。
做這木盆用的材料是櫪樹。櫪樹能長得很粗,而且也很多。一般比較粗的情況下,有60公分長就夠做二三個的。
切割材料的時候不是把它橫著切成圓板的,那樣的話會很容易開裂,需要豎著劈開。櫪樹心那紅色的部分最容易開裂,不能用。所以豎著劈開以後,沿著我劃在上面的白線挖下去才行。所以,一棵楊樹也就只能做二三個木盆,四個都很勉強。
櫪樹的木料好就好在它的材質很堅硬,不輕易出現裂紋。而且用的時間越長它還會越出光澤,油亮亮的。
除了櫪樹我們那裡還有很多毛樣樹,但是毛樣是一種很容易開裂的木料,所以只能用它做些木把勺和木刀一類的東西。毛樣的木料很好劈,只要沿著直木紋很容易就劈開了,因此它不能用來做木盆。櫪樹劈起來是很難的。
現在這種木盆很受歡迎,我幾乎天天不停地做,可還是忙不過來。隨著稻米耕地面積的減少,一些農田裡也種上了蕎麥,蕎麥收穫了以後,人們都想自己動手擀麵條吃,最近,這已經成了一種時尚,所以買木盆的人也多了起來。另外,過去城市裡的人做拌飯(在做好的米飯里拌上事先炒過的香菇、胡蘿蔔、竹筍和蝦肉,再加上壽司醋)的時候都是在木桶里來拌的,現在自從有人發現用木盆拌起來更方便了以後,城裡來訂貨的人也增多了。
木盆能盛兩升五合的米
我開始做木盆是在二十七八歲的時候。我還記得那時做這種東西的只有一二個人,還不如現在做的人多。
我是在戰後糧食最短缺的時候,加上我們那裡本來耕地面積就少,為了能有飯吃,就到奧只見地區去開墾農耕地,我就是在那裡學會做木盆的。
我的祖父過去也是做這個的。因為我們住的地方離新瀉縣很近,所以,祖父做的木盆差不多都賣到了新瀉縣。這裡說的「賣」不是現金交易,而是拿它去做物質交換。那時候,大米很貴,用這樣的木盆可以換回滿滿的一盆大米。如果用升計算的話大概有兩升五合吧,這就算是一天的所得了。而在從前,一天是做不出一個木盆的。現在,因為有些步驟可以靠機器來解決,一天做一個不成問題,可在當時,每一道工序都是純粹靠手工來完成的,所以,做一個木盆,快的話也得一天半,有的甚至需要兩天。
因為我們那裡不產稻米,又幾乎沒有現金收入,所以掙錢的方法只有上山去搞林業,靠伐樹來賣些錢。木盆是另一個現金收入和換大米的手段。
現在,我們那裡因尾瀨國立公園而繁榮起來了,每年大量的觀光客的來訪,使二百戶人家中一半都經營起了旅館。這些旅館都會給客人提供作為檜枝歧特產的手擀蕎麥麵。面當然是用這種木盆和的。
學徒的時候,開始都是給師傅打打下手,輪不上做盆。一二年以後各個步驟就慢慢地記住了。可是,算起來我做木盆也做了幾十年了,真正做出自己特別滿意的物件還一個都沒有。我覺得做木盆最難的地方就是如何讓其內側那刮出的像魚鱗一樣的刮痕一致。其實,內側是不需要很光滑的,因為太光滑了以後和起蕎麥麵來會粘在盆上,刮出魚鱗般的表面就為不讓面粘在盆上。
現在,機器製作的木盆也不少了,我們村裡的林產所里就在做,他們是先用機器刨了光以後,再在內側鑄出「魚鱗」。
做木盆時,我用的工具主要是鏈鋸和兩種錛子,還有最後收尾用的手震磨以及光滑邊緣用的刨子,還有砍外側用的斧子。這個手震磨很重,因為太輕了手腕容易疲勞,工具重一些用起來省勁。
別看我已經做了這麼多年的木盆,可做出自己滿意的作品一年中也就二三個吧。
所以,趕在這時候買到它的客人算是運氣好。木盆要保持一定的重量,否則兩隻手和起面來會不穩。所以,製作的時候要做得稍厚一些,稍深一些,這樣就能保證它的重量了。
我們檜枝歧近年來又增加了不少蕎麥田。過去種蕎麥和小米的農田,有的都已經荒蕪了,於是村里又把它們重新翻整一遍,種的這些蕎麥是為了在它開花的時候讓來訪的客人觀賞用的。還真有專程來觀賞蕎麥花的旅遊團呢。每年我們都搞送蕎麥花的活動,就是從我們那裡把剛剪下的蕎麥花帶到東京和橫濱送給那裡的人們。
然後再組織他們到我們那裡去看盛開著紫色小花朵的蕎麥田。
從前,我們也都是住在林子旁的小屋裡做活兒的。在靠近林子的地方蓋一間十平方米左右的小房,做活兒、吃飯、睡覺都在那裡。晚上睡覺的時候,把滿地的刨花清掃一下,鋪上被褥就睡。早上起來,把鋪蓋捲成一個捲兒舉到搭在屋內的棚子上邊。家裡人跟我一起去的時候很少,基本上都是我一個人。一次帶上十天左右的糧食和副食,就駐紮下來。做好的物件堆放在房間的一角,等雪融化了以後再把他們背下山去。每隔十天我要下山去取食物,嚴冬的季節,就瞄準天氣好的時候下山。
斧技
我手頭上正有一個已經做了一半的木盆,我來做給你們看。
用錛子先把裡邊鑄到一定程度,然後就可以用手震磨來颳了。在這之前是先用鏈鋸鋸出個雛形,鋸下來的芯的部分可以用來當柴燒。一般這種木盆的直徑都在40公分上下,我做過的最大的木盆是直徑一米的。
作為木盆材料的櫪樹木料有的是從林業局那裡轉手過來的,也有的是從一般民間的木材公司里買的,從木材公司買的時候更多一些。
具體開始做的時候,是先把一根圓木豎著用鏈鋸鋸成兩瓣或三瓣。然後再按所需的厚度鋸成一塊塊的木料。在這些木料的表面用簡易圓規劃出一個圓圈,分出木盆的內側和外側。
邊緣的寬窄沒有固定的尺寸,根據客人的喜好或寬一些或窄一些都無妨。在決定好了邊緣的尺寸以後,就可以下斧子了。我們用的斧子比木匠用的那種稍短一些,砍的時候是立著斧子往下砍的。
外行人一定認為斧子這麼粗愣愣的東西怎麼能做這種細活兒?那不是很容易欲到不該砍的地方嗎?當然這裡邊是需要竅門的。砍完了裡面,再來看盆底兒,先用鏈鋸鋸掉周圍不需要的部位,然後用平斧來慢慢地削出形狀。
我用的斧子,削里側的時候用的是圓形刀刃,削外側用直刀刃。這兩種斧子沒有各自具體的名稱,都叫做「斧子」。
我的作坊里有一個工作檯,是把一根直徑很大的圓木埋在地下做成的。埋入地下一米多深,只露出三公分左右來做台面。做工作檯用的圓木不是櫪樹的木料,因為櫪樹埋在地下容易腐爛。我用的是橡樹,橡樹不易腐爛,幾年都不會有問題。
櫪樹作為木料屬於不軟也不硬的那種,取兩者中間吧。比樣樹要軟得多。以前,我也曾經做過樣樹木料的木盆,但是,我們那裡樣木的原材料很難找。
工作的時候一整天都是坐著的。所謂的工作服也沒什麼特別的,也就是上身布茄克,下身工裝褲。
檜枝歧沒有製作手震磨和其他那些工具的人。只有在新瀉縣的小出町有一位專門做這些工具的師傅。我都是去請他幫忙來做。但是,那位師傅也因為僅靠做這個不能吃飽飯了,所以他關了打鐵的作坊賣起電器用品來了。不過,只要我去求他,他還是會幫我做。除了他就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木盆的原材料——櫪木也越來越少了。現在我們用的都是從岩手縣(福島縣以北)買來的。沒有粗大的樹料,就做不了大的木盆。當然稍細一些的用做一般家庭用是可以了。
這些工具的木柄也都是自己做的。比如楓樹就是很硬實的材料。看見粗細適中的枝幹,把它砍下來拿回來削削砍砍,一把工具的木柄就出來了。
剛才我說過,從前我們的木料都是從林業局那兒轉手過來的,過去,砍伐樹木都歸林業局管,說轉手實際上也是要花錢的。只不過,在他們伐樹之前我們要先選好自己想要的樹,然後跟他們說:請把那棵轉給我吧。得到了他們的許可,樹也可以自己去砍伐。現在,林業局把這樣的活兒交給下邊專門從事伐樹的公司,而這些公司賣的都是圓木,而不是原樹。
材料的好壞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所以,有時候買回來以後才發現不能用。
有時用鏈鋸鋸著鋸著,就碰到了「節眼」,這些節眼都是當樹還在幼小的時候,有人折了它的枝條,那麼在樹成長的過程中,折了枝條的地方就會自然地長死,長成以後就形成了「節眼」。在木盆的製作過程中,有時節眼是很容易去掉的,可有時正好趕在邊緣的地方,客人是不願意要這樣的木盆的。遇到這樣的情況就乾脆把做到一半的木盆扔掉了。所以,一年中得扔掉五六個。
沒有了材料我們會感到為難,喜愛木盆的客人也會難過。如果和面不用木盆而改用搪瓷盆,和出的面一定不如木盆和出的好吃。因為木盆能吸水,和面的時候不會粘連在盆上,這一點是搪瓷盆做不到的。
我那裡既沒有繼承人也沒有學徒的弟子,工具不好找,原材料更是難覓,可見這種工藝已經失去了它的魅力。
但是,這工作很有意思,說到底我還是太喜歡跟樹木打交道了。
因為每一個木盆都是手工製作出來的,所以,絕對出不來同樣的東西。有時滿意有時不滿意,這麼多年就是這樣反反覆覆地過來的。有時也隨自己的心情,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乾脆休息不幹了。
勺子是錢的代用品
冬天的時候我就做勺子。做勺子又是完全不同的技法,外側雖是用柴刀削,但內側的處理就比較複雜。爐子上燒一鍋水,把木料放在裡邊煮,做勺子用的木料是毛樣,如果不經過煮的話,內側硬得根本無法刻下來。刻的時候是用一種特殊的圓刃刀來刻的。我那裡做這種木勺也同樣沒有繼承人和弟子。現在,村子裡做這個最年輕的也快60歲了。我今年68歲,在做木盆的行當里已屬高齡,可我們那裡比我再年長的人還有,年紀輕點的好像只有一個。
別的地區做的木盆我也見過,比如,秋山鄉就有,那種木盆跟我們做的這種在形狀上有些不同。他們做的木盆都是平底的,從邊緣處一下子就斜下去,而我們的是圓底,從邊緣處斜下去的弧度也是均勻的。想必是他們那裡蕎麥麵的擀操法跟我們這裡不同,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做那樣形狀的木盆。可是,聽常擀蕎麥麵的人說還是我們這種圓底的木盆好用。
秋山鄉的人好像很少與外界交流,所以他們做的東西也相當保守。
一冬天我都在我的小屋裡做木勺。下雪了,就生起暖爐,把小屋弄得暖融融的。
木勺,坐著就可以做,要在從前,一天得做上百個呢,那時候每天都要做十二個小時以上,從凌晨三點到深夜十二點都在不停地做。現在,一天能做三十個就不錯了,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也許是我的手藝退步了,要不就是做的速度比從前慢了。
木勺跟木盆所不同的是,工序更多更複雜。
木勺在過去就是現金的代用品。比如,在當地的商店裡借了東西,都先讓店主記在帳上,上山干十幾天,如果是夏天就能很快地把做好的木勺背下山來,交到店裡,那時幾乎是看不到現金交易的,都是物跟物的交換。
我們檜枝歧冬天下的雪能積一米五厚,而且多是暴風雪。雪,安靜地下的時候一年裡只有二三次,其餘的都是夾著暴風而來的。所以,到處都可見一個個的大雪堆。要問我一冬天到底下多少雪,我還真說不清楚。只能告訴你們大概是一米五厚。
我們那裡每年11月的第二個星期六要舉行「新蕎麥節」,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品嘗新收穫的蕎麥。按季節而言收穫蕎麥是在紅葉落了以後。
菅原的作坊是在秋田縣角館鎮的云然。云然是一個稍離開鎮中心,四周圍都是農田的小村落。管原的家和作坊是連在一起的。木槭工藝是指把木槭樹或野漆樹的枝劈成細細的條片,用它們來編籠子或者簸箕一類的東西。
在作坊里,菅原是坐在坐墊上進行打編的。眼前安放著一個直徑為30公分大的圓形厚木板,需要使用柴刀或其他刃器的時候都在那上面來做,那是一個小小的工作檯。劈的時候,削薄的時候,甚至編的時候都在那上面進行。編的時候,需要先把木槭的樹料劈成八瓣,挖空每一小瓣上的芯,然後再把它們都按同一寬度削薄。
削的時候,伸出一隻腳,用腳趾壓住樹條的一端,再用兩隻手來削。要削得均勻就需要心細再心細。腳是裸著的,身體也始終都是一個坐姿。這削薄的工序是最難的。
菅原是跟將來要繼承他事業的兒子一起來完成從劈樹條、削薄到打編這一道道活計的。
他們編的籠筐,在從前是采野菜和蘑菇的時候掛在腰間的那種簍。
角館也是我的故鄉。直到現在,我去釣魚或去野外遊玩的時候還會把那樣的籠筐帶在身邊。籠筐那輕柔的肌體,耐水的性格,作為用於戶外的道具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秋田縣是個冬季雪很多的地方,不適合竹子的生長。因此,這裡的人們就用柔軟的木槭樹和野漆樹來編簸箕、籠筐以及農具。又因為這些原材料在附近的山裡或雜木林里都很容易找到,況且打編的過程中又不需要什麼太複雜的工具,所以,過去農家是把這種工藝當做副業來做的。現在,只剩下幾個專業的師傅還在做。而且在他們做的東西里已經少了用於農具的東西,而多了手提筐、花籃、廢物簍、文件筐等時髦的物件。
編好的筐子和花籃由他的夫人再打磨拋光使之完善。另外,除了這些工藝品以外,他們還編些「木槭狐」和「木槭馬」一類的玩具,很受歡迎。這裡可以說是一個小型的家庭作坊。在農具已經從農家消失,手藝人也越來越少的今天,管原家族仍在繼續著他們的工藝。
客人的訂貨中有很多新式樣的東西,他們每天都要為這些活計而忙忙碌碌。有的作品保持了原材料那白白的原色,有的作品則是用泥染成了灰色。他們也在做著各種新的嘗試。他把自己的作品作為觀光內容的一環跟這因「武士宅院」而聞名日本的角館鎮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在鎮上舉辦的當地特產展示會上為遠道而來的客人們做現場表演。特別是最近,這種工藝已經被鎮上指定為「技術保護項目」,在技術的保存和培養繼承人方面得到了支持和援助。
菅原昭二口述:
大家好!我是從秋田縣角館鎮來的菅原昭二。我做的那些籠筐是挎在腰間下地干農活時用的,有插秧時用的,也有撒豆種時用的。我的籠筐不是用竹子編的,它是把一種叫做木槭的樹劈成小條來編的,木槭是楓樹的一種。
這種手工編的籠筐在從前是以農具為主的,篩米或者篩豆子用的簸箕用它編,釣魚人用的魚簍也用它編。木槭具有很強的耐水性。
因為我們那裡下雪的時候多,雪量也大,竹子很難生長,所以,被用做農具的這些籠筐都是用木槭來編的。還用它來編「馬」和「狐狸」當玩具。據說這種木槭手編工藝從很久以前就有了。我聽說從前武士們是把櫻樹皮手編工藝作為副業的,而這種木槭樹的手編工藝是與櫻樹皮工藝同時期傳到我們那裡的,後者作為一般農家的日常必需品廣為普及。
現在,我們那兒做這種手編工藝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雖說一大部分是被塑料製品所代替了,但更確切地說應該是手藝人太少太少了。角館鎮目前一共就只有五六個人還在做這個。一個手藝人從學徒到成材可不是一兩天練就的,那可是一條漫長的道路。
要問這種工藝最開始是怎麼傳來的,說法眾多。常聽到的一種說法是,從前,在山裡住著土匪,那土匪們常拿著他們編的籠筐到山下來換稻米。慢慢地在民間也開始有了編籠筐的人。
木槭工藝最大的特點就是它具有很大的彈力,而且結實耐用,它的結實程度是竹編的好幾倍。木槭的樹質很堅硬,即使是被水浸泡了,也很快就會幹,而且它還不易發霉或長毛。
從前,插秧要插一個月左右,盛秧苗的筐子整天都是泡在泥水裡,可即便是這樣,筐子也既不會爛也不會生霉。
這種籠筐在使用的過程中,時間一長其表面會變得油亮亮的。現在,我們的頭腦都已經變得商業化了,為了使商品看起來更美觀,我們在編出一個成品以後會用刨子把表面刨光滑、刨亮。而在過去全都是在人的使用過程中使其變得油亮亮的。
如果破了洞或斷了線,編編補補還能接著用。總之,這種東西是很耐用的,毫不誇張地說,一個籠筐可以用一輩子。
因為原材料是如此的結實,所以,我們現在還用它編椅子。就連這些籠筐如果要在上面坐一坐也都沒有問題。
我是跟著父親學的徒,又繼承了下來。到我這兒已經是第三代了,現在我的兒子也在編。
客戶是設計師
雖然這種手編工藝並不是非得父子關係才有繼承的條件和資格,但是,不可否認,我從小是在父親身邊一邊玩兒一邊看著他幹活兒長大的,所以,好像在玩兒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就學會了。從別的地方來學徒的人也不一定會很慢,但要想一下子掌握它還是很難的。首先,幹這個很容易弄傷自己,因為又是劈樹條,又是刨光,使用的又都是帶刃器的工具。
關於籠筐外形的設計,我們自己當然也做,但是,有一半以上是按客戶提出的形狀來編的。這樣的話一來客戶滿意,二來我們自己也能長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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