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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十二工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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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籠筐外形的設計,我們自己當然也做,但是,有一半以上是按客戶提出的形狀來編的。這樣的話一來客戶滿意,二來我們自己也能長見識。

編的方法有各種各樣。我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收集編的方法了,現在手裡有二十幾種。

這些編法里沒有一種是從竹編手藝人那兒學來的。只要是自己看到的,又認為不錯的,就嘗試著自己動手編,那二十幾種編法就是這麼積累下來的。

材料除了木槭樹以外,還用野漆樹。但是,野漆樹弄不好會粘在身上發癢難忍,所以,用它的人很少,但是,我絲毫也不在乎弄得渾身發癢,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編簸箕,主要是以野漆樹為主。另外,蝙蝠槭樹(也是楓樹的一種)也是常被用做材料的一種。

這些樹,它們的皮膚顏色不同,堅硬度也不同。使用上的區別嘛,並不是因為一種材料不夠才用別的來代替的。這些材料有的容易編而有的就不容易編,賣的價錢上也不一樣。容易編和不容易編的東西我們兩種都做。

木槭樹和楓樹雖然屬於同一類植物,但它們是有區別的,這個區別可能是一般外行人看不出來的,外表看不太出來,只是到了秋天,木槭樹的葉子只變黃卻不變紅。

這些材料有的是自己上山去采,也有的是請山主幫忙砍些下來,因為要到山裡很深的地方才能找到理想的樹材。

樹根據其生長的方位地點不同表皮的顏色也會不同。而且並不見得樹越大越好。

直徑在二寸五到三寸的最合適。樹的好壞一看就知道,健康的樹不會歪歪扭扭,它們都長得筆直。

砍好的樹就綁在後背上背下山,很沉的。一次背的材料差不多夠做二十幾個籠筐。

木槭樹在長滿天然雜木林的山上很容易找到。在人工種植的杉樹林旁邊是不會有的。秋田縣有很多都是橡樹和毛樟樹的山林,那麼,長在毛樟樹山林里的木槭更好一些。葉子很小,只有嬰兒的手那麼大。

進山找材料雖然不會遇到熊,可是一定會遇到羚羊。羚羊是不襲擊人的,見到人會立刻跑開。

樹是從里往外劈,竹子是從根部往上劈

我這裡帶來了一些材料,我邊做給你們看邊介紹一下整個工藝過程。

編的時候,如果材料太乾燥了就不好編,儘量不曬它,讓它保持樹體中原有的水分。

這棵樹是我五天前剛從山上伐下來的。這樣的一棵樹大約可以做一個籠筐。第一道工序是先把樹劈成八瓣,先劈兩半,然後再劈兩半,要把每一小瓣上的芯都去掉。

中間的芯里積存著樹在幼年時留下的一些余枝的節眼,所以,要把它們都除掉。

把這些去了芯的木條都劈成一樣寬的條條,大約從一瓣的木條上還要再劈出十條。

用柴刀劈的時候,不是從上至下,而是由下往上來劈的。俗話說:劈木頭要從里往外,劈竹子要從根往上。

劈的時候一定要垂直地劈,用柴刀從上往下劈也可以,如果枝條很細的話,就把柴刀放在下面,把枝條架在柴刀上,從上邊一下下地敲打枝條也能劈開。

現在,每年都在搞大面積杉樹的人工造林,所以,木槭樹這些野生的植物已經越來越少了,年年都在減少,不過,還不至於完全消失。再就是說,如果這座山的樹伐完了,還可以到旁邊的山去,旁邊的也沒有了,就到更遠的山去。木槭這種植物一經砍伐馬上還會再長出新芽,而且它們成長得很快。

經過25年山會再還原

山上的植物從萌芽到成材需要25年的時間。

我們的話題還回到槭樹的打編上來吧。劈樹條的時候要求每一根樹條的寬度都是一樣的,這個程序看似簡單,其實並不容易,都要靠左手的感覺。樹條的薄厚,要颳得沒有了凹凸才算合格。要想把這個做得很滿意了,至少也需要四五年的修煉。

在這四五年的時間裡,還能掌握一些其他的備料工藝。

劈樹條用的柴刀,過去叫做「工藝柴刀」。它比一般的柴刀要直,普通柴刀的頭比較寬,而這種工藝柴刀是直的,刀刃也是單面的。

編的時候,腳也起著很重要的作用。年輕的時候連牙都能派上用場,樹條很薄的時候,用手不太容易抓住,只好用牙來咬住。現在,人一上了年紀,牙也不好使喚了,兩顆門牙已經換成了假牙,假牙就更用不上勁兒了。

編木槭籠筐這個工藝我是跟著父親學的,弟弟也是父親的徒弟,他現在也還在編。

槭樹的刨面上也是有年輪的,很細很細。而且,越細就越好劈。一般一棵樹芽經過25年就又能長成一棵樹材了。

一根根的樹條劈好了以後,再用一把我們叫做「反向小刀」的工具來淨「樹身」,也就是刮掉那上面多餘的東西,為了編起來更順手。這種「反向小刀」的刀刃跟普通小刀的刀刃方向是相反的。這種刀在一般的五金店裡是沒有的,需要特別訂做。

值得慶幸的是,現在還有人在打制這種小刀。籠筐編完了以後,還要用小刀整個刮一遍,這樣出來的光澤才會更好。可別小看這最後一道「刮」的工序,刮與不刮,出來的效果截然不同。

我從15歲開始跟著父親學徒,一直沒停止過打編。15歲那年我就編出成品來了。

然後把編好的物件背在肩上走街串巷地叫賣,有時候換回紅小豆,有時候換回大米或蘋果,走到哪賣到哪兒,換到哪兒。

編的人還要負責修理

從前出門叫賣,最多的時候是物與物的交換。遇到有現錢的人家,要麼賣籠筐,要麼賣身上背著的其他用籠筐換回來的東西。然後一身輕裝地回家。

賣的最多的還要數簸箕,有時一天能賣十幾個。一個簸箕的價錢跟一斗五升米(約合27公升)的價格是相同的。按現在的價格就是一萬五千日元(約合人民幣一千元左右)。

過去,在上街叫賣的時候,碰到曾經買過籠筐可已經用壞了的主顧,就幫他修一下。所以,出門的時候工具都是不離身的。當然,所謂工具也只是一把錐子、一把菜刀再加上一把花剪而已。

現在,我來編給你們看看。手裡正在編的這個用的是「網代編」,編的時候要一邊噴著霧氣一邊編,這樣樹條才會柔軟,當然在水裡浸泡一下還會更柔軟。

封邊用的也是槭樹條,比編籠筐用的樹條稍窄一些。我編的籠筐從筐體到筐邊兒用的都是同一種材料。編簸箕的時候,就不是一種材料了,得用好幾種材料。比如,拐彎的地方要用櫻樹皮,其他的部位還有用彎竹(一種形狀彎曲的竹子)的,兩側要用藤蔓皮等等。

有人問我幹這個辛苦不辛苦,這麼多年了,已經不覺得苦了。現在就想能儘量做更多的東西。

我們一年到頭都在不停地編,做的數量和種類也不少。只是它們當中很少是像過去那樣用於農業上了,購物用的籃筐和插花用的小花簍居多。

女人們也有在編的,她們也都知道編的方法。但是,年輕人都不做這個,最年輕的可能要算我的兒子了,他今年也都46歲了,我算是最年長的吧。因為經常上山,所以,我的腿腳還都很結實。

我們面臨的一個現實就是,在原材料還沒有消失之前,手藝人卻有可能先消失了。我們那裡現在一共只有五六個人在做這個。從前最多的時候,有四十幾戶人家都是做這個的。

現實生活中用它的人也越來越少了,這些簸箕和籠筐一天能賣掉兩個就已經很不錯了,過去,一天能賣到十個以上。

一個籠筐賣一萬五千日元(約合人民幣一千元左右)。編這麼一個要花的時間是十個小時以上,還不算去采材料的時間。你們說這個價錢用時間換算的話合算還是不合算?

我在家裡編的時候,也是像這樣坐在墊子上,因為經常有客人來參觀,所以,就這麼一邊幹著手裡的活計,一邊跟他們聊天。

如果不被時間約束,又備好了上等的材料,那麼,我真想花時間做一個最漂亮最滿意的物件。一件好的作品,從備料開始就需要精精細細,每一根樹條都削得很細很均勻的話,是需要時間的。當然,那樣出來的作品一定是光澤亮麗,材料勻稱,也要求原材料必須是最好的。

美國的印第安人也有這個工藝,過一陣子我還要去那裡給他們表演呢。教他們編玩具馬,因為那個最簡單,也好學。美國也有木槭樹。

滿山泰弘的作坊坐落在長崎縣對馬嚴原鎮的久田適。從福岡乘飛機在對馬機場下來以後,再坐車到嚴原鎮,穿過鎮子的中心地帶,沿坡路一直往上走,不遠便可以看到路邊立著的「創業於慶應元年(1865年)滿山釣具製造所由此向前50米」的牌子。按照牌子上的方向所示走上一條很窄的小路,又一塊「對州名產鋼鐵魚鉤」的牌子就在眼前了,這是一塊用槭木做的看上去很有年頭的牌子。掛著牌子的建築物就是滿山的作坊兼住宅。這是個能把嚴原港盡收眼底的丘陵中腹地段。

住宅的左邊是他那蓋成平房的作坊,有一間打鐵用的土地面的房子和一間鋪著木地板的用來加工魚鉤的屋子,兩間屋子用玻璃拉門隔開。打鐵的那間放著風箱、鐵砧、油罐和盛滿水的水槽。面向火爐,地面有一塊兒是低陷下去的,上邊架著一塊木板,幹活兒的人可以坐在那裡一邊觀察爐子的情況一邊操作,左手還可以拉風箱。因為做的是魚鉤,所以這間打鐵的屋子裡所有的工具、道具都是小號的,往爐子裡進風用的風箱還是第一代人用過的,上邊貼著「免除火災」的護符。

打鐵屋旁邊的那間用來加工的作坊有五平方米左右大,地上鋪著木地板,屋子中央是一塊一米七長、用槭木做的厚厚的工作檯。地上擺放著的墊子是給幹活兒的人準備的,從地面到工作檯的高度是36公分。工作檯的兩側分別安放著兩個研磨機,也就是說可以四個人同時工作。當年,這裡也曾是滿山的祖父、父親以及弟子們幹活兒的地方,但是現在,只剩下滿山泰弘一個人坐在作坊主的位置上幹活兒了。作坊主坐的是在靠里側正中央的一席位置。他的右邊是一台工作機和工具箱。抽屜里放著窩彎兒用的各種模子、剪子類、訂貨單和作為樣品的各類魚鉤,所有的東西都是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這樣布置的用心是為了不必停下手裡的活計就能夠著那些工具。右邊有一扇窗戶,正面對著的是通向打鐵房間的玻璃拉門,照射進來的日光是柔和的。滿山獨自一人坐在那個位置上幹活兒。工作檯的桌面上放著小鐵錘和鐵砧,台子的下邊有一個盆是用來接用銼刀銼下的金屬灰屑的。

魚鉤的製作共有12個工序。其中的銼、窩彎和整形這三道工藝都是在作坊里完成的,作坊的窗戶在安裝的時候充分考慮了進光,因為窩彎兒和整形的工藝完全是借著太陽的光線來調整的,要做出那彎曲處微妙的變化和鉤尖的形狀都離不開好看的斜射光線。過去,這裡老一輩的作坊主都是坐在現在滿山坐的位子上,把其他的手藝人和徒弟們做好的魚鉤舉過頭頂在斜射進來的陽光中檢查、修改。

滿山的作坊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看上去用起來也很方便,是一間乾淨漂亮的作坊。

滿山泰弘口述:

我們的作坊推算起來是從江戶時代(1600~1868年),也就是慶應元年(1865年)開始做魚鉤的。到我這第四代已經整150 年了。現在在全日本,整個工藝流程完全都是手工製作魚鉤的只有我這一家了,已被政府指定為「長崎縣傳統工藝」和「無形文化財產」,聽說還正在申請「國家文化財產」。

我雖然是屬於繼承父業,但是因為父親去世比較早,所以,從他那兒學技或者說跟他一起工作的時間並不長。其實這種活計靠誰來教的成分並不多,而更多的是靠自己去看、去記。其他的手藝人不也都是這樣嗎?我開始繼承父業是在26歲那年,父親是在我剛繼承了他的作坊沒多久就去世了。說實話,那時候我還沒真正掌握這門手藝。所以,就跟漁師們打好招呼,如果是因為用了「滿山鉤」而出了什麼故障請一定毫不留情地反饋給我,我是想通過使用它的人的告誡來學習和改進。所以,就在每一盒鉤里都放進去一張寫著「如果出了問題,請一定通告我們」的紙條。那段時期,也就是父親去世、我接班以後,幾乎六年的時間裡魚鉤都出現過問題。但是現在,不能說百分之百吧,基本上是沒有問題了。這個差別究竟在哪兒?我想還是因為隨著做的年頭越多手藝也就越長吧。即使是現在,比如,拿今年做的跟去年做的比就覺得不一樣,那明年再跟今年比肯定又不一樣了。到底哪兒不一樣,用的人都說有差別。

我的作坊在嚴原鎮,就是從福岡乘渡輪來的時候靠岸的地方,是整個島上最大的鎮。我的作坊是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正好能看見大海。我經常是邊看著大海邊做活兒的,因此,對大海也格外鍾情。借工作之餘我還會到大海里去,或者潛海,或者出船去釣魚。釣魚的目的當然也是想嘗試一下自己的魚鉤力量如何。

150 年都是同一形狀

想購買我的魚鉤的人要先給我訂貨單,我是按訂單的先後順序一個一個地做,訂單是來自全國各地的。所以來一百個定單就做一百個,來五百就做五百,完全是接訂單的數量。

除了極特殊的對形狀有要求以外,我們的魚鉤150 年都保持著同一形狀。這是因為,這種鉤到了魚師手裡還要經過一道加工,他們會在魚鉤的上邊鑄入鉛,這是壹歧地區一種獨特的捕釣方法。鉛要鑄到中間的部位,這就要求鉤不能有絲毫的偏差,一根一根都要符合他們的要求,包括長度。做好的魚鉤還要放在玻璃上一個個地擺乎,檢查它們當中是否有不平的。前邊有個掛魚餌的部位,掛的就是那種用藍色的橡膠剪成的秋刀魚形狀的假魚餌。

因此,從形狀大以及拐彎兒的口開得寬與窄,每一個訂貨人的要求都不一樣。

過去,通訊系統不健全的年代,漁師們需要親自到我這裡來說明他們想要的鉤型,現在都是通過電話或者直接寫在定貨單上。只有長崎縣壹歧藤本地區的漁民,直到現在每次還都會寄他們所希望的「樣品」來,其實就是他們保留至今的我父親做的鉤。我手裡拿著的這個是釣獅魚的鉤,這個是釣加級魚跟平政魚(一種只產於日本海的魚)的。

我非常慶幸漁師們對「滿山鉤」很鍾情,他們說:除了「滿山鉤」,別的都不能用,這讓我很驕傲。我想他們之所以鍾愛「滿山鉤」,或許是因為喜歡這種鉤的彎曲角度和猶如月牙般的餌掛吧。釣魚的人都知道,魚鉤的好壞就看最前邊的像箭頭一樣的這個餌掛部位,它必須讓釣上的魚不脫鉤。

這尖尖的像箭頭一樣的部位,根據地區的木同名稱也不一樣,所以,接聽訂貨電話的時候很不方便,總要追問好幾次才能確認好。因為做出來的東西踉人家訂的不一樣就麻煩了。前些時候就有過一回發錯貨的事。我聽對方說是要釣加級魚用的那種「鑄了重的魚鉤」,於是就寄了去,可後來對方又把東西寄回來了,說要的不是這個,而是釣加級魚的18號鉤(因為日語中鑄重魚鉤和18的發音都是tenba )。

沒辦法只好又重新做了一套寄給他。

訂貨的數量每次也都是不~樣的,通常是幾個漁民湊在一起訂,數量有的成百有的上干,這些訂貨的客戶當中職業漁師占六成,業餘釣魚愛好者占四成。最近,業餘愛好者明顯地在增加,這要歸功於媒體的宣傳,因為,電視和雜誌上介紹釣魚的內容太多了。

一個鉤賣250 日元(人民幣約16元)

魚鉤現在基本上是以機器化批量生產為主的,像我這樣手工製作的幾乎沒有了。

我並不是否認機器化生產,但批量生產出來的東西裡邊出現不良品是很常見的,手工製作其實就是為了儘量不出或減少不良品。當然,猴子也有從樹上掉下來的時候,我也不能保證自己做的鉤百分之百地不出問題,只能是力爭避免。

如果用批量生產的五六十元一個的鉤去釣加級魚,因為沒有鉤住而跑掉了,那就不如用我的250 元一個的鉤,保你能鉤得牢牢的。加級魚在新年前(在日本,加級魚是吉祥的象徵,所以在新年或婚禮的宴席上都要吃)要賣到每公斤四五千元左右,所以,這樣算起來250 元的魚鉤就不算貴了。這種釣加級魚的鉤也正好賣250元。

批量生產出來的一般都是10個或20個一袋,賣600 元到700 元,那麼,平均一個就是六七十元。我的鉤跟它比雖然要貴四五倍,但是我想那些來訂貨的客戶一定認為有價值才會找我吧。所以,我那裡的訂貨才至今都沒有中斷過。

做這個是非常需要耐力的。

我通常是一個人跪坐在窗戶旁邊,一坐就是一天。做魚鉤必須要跪著坐,因為窩一邊的時候只往那一邊上用勁兒,而不是兩邊同時用勁兒的,別管多小的鉤都一樣。我做的魚鉤小的有12、13號的,大的有能釣馬哈魚的。

魚鉤的全長是用「寸」來計算的,所謂12、13號就是把它拉直時的長度,所以這個號也叫「寸號」。比如;一寸五分就叫「寸五」,一寸三分就叫「寸三」。那麼,13號就是一寸三分長的。

如果是用樣品來訂貨的,那就要完全合著訂貨人的樣品來製作了。

總聽人說我將是這一行最後的手藝人。過去好多地方都曾有過製作魚鉤的工藝。

被說成是「最後的一人」已經有幾十年了,我父親在世的時候就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訂貨倒是絡繹不絕的。可這活計不是賺錢的買賣。但,在我的記憶中,從沒有過自己親自去爭訂貨的時候。點頭哈腰地說「請您買我們的魚鉤」的時候也是沒有的。倒相反,買的人會恭敬地說「請幫忙做魚鉤」。當然這樣也很不舒服。

我每天的工作差不多是從早上八點半開始,一直到傍晚五點左右。說是坐一整天,其實兩個小時就得起來活動活動坐麻了的腿。要做完100 個魚鉤的12道工藝,得花兩天到兩天半的時間。變成錢也不過二萬五千元而已,所以說它是不賺錢的行當。我想也正因為如此,其他的人才紛紛不幹了。但是,我還在堅持,了不起吧。

幹這個,神經要特別細緻,所以,你們看,我的頭髮全都白了。

本來,我也並不是非得繼承父業不可,但是,因為父親有這個願望,所以我也就只好從命了。現在,我倒覺得這個家傳繼承對了,不然,當初我是想去當海員的。

但是,一旦決定了要繼承就不能半途而廢,非得一直做下去才行。學徒是從上高中的時候開始的,那時候還只是偶爾做一做,於這個不是說想做就能做好的,必須自己親自去看,去實踐,因為家業就是幹這個的,所以,可以說我就是在祖輩、父輩們幹活兒的環境當中成長起來的,並對它早已耳濡目染。

兩天半,十二道工藝

我簡單介紹一個「滿山鉤」的製作工藝。做鉤用的材料是鋼絲,要把它們先放在桶里蒸燒上一個晚上,然後,按一定的尺寸剪斷,在這個階段要剪出一個鉤兩倍的長度,以便於進行下面的操作,如果太短的話,放在火里燒和用錘子敲打起來都不方便了。把兩頭都在火里燒過了以後,再放回桶里蒸燒三個小時,不這樣的話,會因為材料太硬而不好上挫和窩彎兒。放在火里燒是為了要把一頭兒打出尖兒,而另一頭兒打出一個用來連接魚線的平片兒。這些都是要一個一個地用鋼錘來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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