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1 全數釋放(1/2)
站立起來的冉-阿讓,沒有立刻邁開腳步,而是緩緩地挺直了腰杆、挺起了胸膛,微微抬起下頜,迎向了天空灑落下來的奶黃色光芒,猶如擁抱著來自上帝聖光的籠罩,死亡和生機的交替浸染著每一個細胞,完成了脫胎換骨。
柔和的光暈落在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漾起漫天漫地的金光,猶如沉靜的湖泊。
耳邊傳來芳汀那高潔而聖靈的歌唱,「執我之手,我會指引你走向救贖;胸懷我愛,因為愛永不停歇……」
「請記住。」冉-阿讓順著歌曲的旋律,無縫銜接,完成了芳汀歌唱的後半段,漸漸凝聚起來的歌聲,就是漸漸凝聚起來的氣機,隱藏在皮囊之下的靈魂,重新煥發出了勃勃生機,腳步堅定地朝前邁開,一步一個腳印,慢慢地將珂賽特和馬呂斯拋在了身後。
「請記住,那些曾經為人們傳頌的真理:唯有愛人者,才得以窺見上帝真容。」冉-阿讓的腳步稍稍停頓了下來,回頭一望——
看見了沐浴在聖光之下的芳汀,然後燈光緩緩熄滅,芳汀消失了;又看見了互相扶持彼此的珂賽特和馬呂斯,沉浸在悲慟之中無法自拔,燈光久久地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無比緩慢地、無比緩慢地熄滅,最後,珂賽特和馬呂斯也消失了。
整個舞台之上,只剩下冉-阿讓孤獨的身影,站在舞台正中央。
轉過頭,冉-阿讓眺望向遠方,仿佛在瞭望著漫漫長路的遠方,又仿佛在回顧漫漫人生的過往,那張飽經滄桑的臉孔,衰老而病態,乾癟而枯萎;但,那雙明亮的眸子卻是如此閃耀,倒映著金色的光輝,波光粼粼,然後一點一點地暈了開來。
緊皺的眉宇疏朗了開來,乾涸的唇瓣上揚了起來,就連緊繃的身體都舒展了開來。最後,在那輕揚的嘴角,漾出了一絲微笑,恍惚之間,似乎可以看到愜意和享受的徜徉,所有的苦難、所有的折磨都正在消散。
偌大的舞台,只有冉-阿讓一個人,卻也是完完全全屬於冉-阿讓一個人的。他僅僅只是這樣安靜地站立著,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唱段,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可是那股由內而外迸發出來的能量,積極而光明,卻深深地影響著每一位觀眾。
馬克-拉坎特張大了嘴巴,淚水就這樣停留在了睫毛之上,專注地、呆愣地看著舞台,看著那個身影,瞪圓了眼睛,透過那朦朧的水霧,捕捉著光暈流轉、光影交錯之間的細微變化,那些上下紛飛的塵埃,隱隱綽綽地勾勒出漸漸歡騰雀躍的氣息。
他是如此貪婪,貪婪地注視著那個男人,那張臉龐之上的一顰一笑,那麼遙遠,卻又那麼貼近,奶黃色的光芒勾勒出神情的每一個細節,似乎什麼都沒說,卻又似乎什麼都說盡了,六個小時的漫長征程,此時都呈現在那雙眸子裡。
匪夷所思地,他讀懂了。雖然,舞台那麼遼闊,距離那麼遙遠,但,他卻可以清清楚楚地讀懂那個男人靈魂深處的蛻變。波瀾壯闊,妙不可言。
悲傷,正在消散;苦難,正在褪去。但精神,卻選擇了駐足。
然後,冉-阿讓就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愜意而幸福地開始哼唱起來,「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這,這是整齣劇目開場的那首樂曲。在第一幕正式開場時,那個隱藏在幕布背後的身影,輕聲哼唱的曲調,「你是否聽見人們歌唱」,猶如吟遊詩人一般,遊走在街頭巷尾,穿行在人間百態,邁著輕快的步伐,叼著狗尾巴草梗,雙手枕在腦袋後面,沐浴著烈血殘陽,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只是,開場時的哼唱,那是疾風驟雨來臨之前的寧靜;而此刻的哼唱,這是狂風暴雨結束之後的安詳。
一頭一尾的呼應,形成了一個美妙動人的圓環。不同的是,這一次的哼唱,卻帶出了腦海里數不勝數的回憶,在過去六個小時之中的回憶,他們經歷了一群人的人生:
芳汀那一曲「我曾有夢」的絕望,艾潘妮那一曲「形單影隻」的哀怨,安灼拉和馬呂斯那一曲「紅與黑」的壯烈,沙威那一曲「星光」的偏執,還有……還有冉-阿讓那一曲「獨白」的決絕。人生如歌,此時波瀾壯闊地在眼前鋪陳開來。
「哼哼,哼哼哼……」冉-阿讓的神情是如此安詳、如此幸福、如此靜謐,就好像徜徉在愛琴海的那一汪藍色之中,沐浴著金色的陽光,盡情而肆意;臉上的笑容和歡快是如此美妙,以至於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他從來不曾死亡的錯覺。
冉-阿讓重新睜開了眼睛,緩緩地邁開了步伐,輕快地歌唱到,「你是否聽見人們歌唱,黑夜幽谷,歌聲迴蕩。」
沒有伴奏,沒有任何伴奏,只有冉-阿讓一個人的聲音在唱響著,猶如內心深處的呼喚,不屈不撓地發出了呼喊,渾厚而沙啞的嗓音卻帶著淺淺的笑意,觀眾們閉上眼睛,就可以看到在鋼琴黑白鍵之上輕盈跳動的芭蕾舞鞋,鮮紅色的舞鞋在清冷的琴鍵之上舞動出世界上最美妙動人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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