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 表演收穫(1/2)
「卡」的聲音傳入了藍禮的耳朵之中,但他卻沒有立刻離開表演狀態,而是垂下了眼帘,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台詞,這是學院表現派演技之中最為重要也最為困難的基本功。可是,在現代電影產業之中,包括當代戲劇產業之中,台詞的地位卻一降再降,漸漸被人們所忽視。
原因並不複雜,一方面,當代電影和戲劇藝術的表現手法越來越多元化,尤其是視覺特效的加入,這使得戲劇衝突和思想深度的表現方式具有了越來越多可能性,台詞的絕對統治地位已經不復存在;另一方面,娛樂手段的多元和豐富,快餐文化漸漸增多,詩歌、哲學、歷史和文化的重要位置也已經退居二線,隱藏深意的台詞漸漸變得淺顯直白、直接明了,留有韻味、富有哲理的深奧台詞似乎已經成為了過時之物。
不要說好萊塢了,即使是英國的優秀劇本們,台詞也漸漸變得通俗化。像「超脫」這樣,不僅以大量獨白進行反思、深思、哲思,而且還以愛倫-坡的詩詞作為結尾,這樣的劇本真真是鳳毛麟角、難能可貴。
事實上,對於藍禮來說,這段台詞的考驗也是極限之中的極限。畢竟,他接受的學院教育也已經是當代改良版本的,雖然他們依舊會表演大量古代戲劇,但現代劇目的台詞卻已經再也看不到如此深度了。
優秀的台詞之所以出眾,就是因為這些台詞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什麼人說的?對誰說的?在什麼情景之下說的?為什麼會如此說?什麼樣的個性說了什麼樣的話?什麼樣的身世背景帶來了什麼樣的語言習慣?還有台詞的深意是什麼,人物為什麼選擇了在這樣的場合之下說出這番話?
簡單總結就是,符合角色的設定以及故事的脈絡。
「超脫」劇本的最後一段台詞,為什麼選用了愛倫-坡的詩歌,僅僅只是為了諷刺時代的落寞和社會的荒蕪嗎?如果情緒僅僅止步於此,那麼梅瑞狄斯的自殺又帶來了什麼反思?那麼亨利和薩米的結局又應該怎麼說?那麼莎拉和學校的荒廢又意味著什麼?顯然,劇本不僅僅如此,而是在那一片頹敗和滄桑之中,在那一片無邊無際的苦海之中,尋覓到了一絲希望。
如此簡單卻深奧的台詞,如此複雜卻細膩的情感,這對藍禮提出了嚴峻的考驗。
台詞的基本功其實就在於練習,從節奏、斷句、咬字、口音、語調、尾音等細節著手,賦予語句鮮活的生命力,呈現出話語背後的深意;但真正困難的部分還是在於將台詞與人物、與劇情、與故事聯繫起來,產生共鳴,充沛的情感填充在詞句的每一個縫隙和角落,進而使得角色變得立體起來。
剛才這場戲的台詞,在正式投入表演之前,藍禮反覆揣摩了至少一百五十遍,細細地咀嚼著其中的情感。「厄舍府的倒塌」在歐洲可謂是聞名遐邇,藝術性得到了無數人的認可,折射出了當時整個社會的現狀,但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同樣的詩句用在不同場合以及不同人物身上,意思自然也不同。
藍禮揣測出了七、八種不同的方案,最終選定了剛才那一種。最終投入表演的時候,藍禮完完全全進入了狀態,腦袋呈現出空靈,靈魂深處可以感受到與亨利的微微共振,表演的起承轉合和分明層次都準確無誤地掌控,那種得心應手、如臂使指的感覺著實妙不可言。
以方法派為基準,構思角色;以表現派為方式,演繹角色。這是不同於此前任何一部作品的表演方式,藍禮知道,這只能適用於「超脫」,得益於劇本的學院風格,這才得以成行,更換一部作品,這就行不通了。儘管如此,這一次的嘗試還是再次讓藍禮窺見到了兩種表演方式融合的一條潛在途徑。
不過,正是因為表演如此投入、如此專注、如此順遂,藍禮也越發明白了自己的不足:經驗。
單純以「超脫」的畢業考試來看,他確實達到了合格的標準;可在準備過程中,他卻花費了無數的精力和時間,將「勤能補拙」的奧義發揮得淋漓盡致,而且臨場應變能力、角色理解能力、基本功發揮能力,都難以讓人滿意。
無論是公車戲份的七十一遍拍攝,還是殺青戲份的一遍拍攝,背後都可以看得出來,基本功方面他已經達到了標準,但如何將基本功融入自己的表演之中,他依舊只能算是半個專業演員,距離真正專業演員的爐火純青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當然,表現派演技是沒有捷徑的,只有不斷地在表演之中打磨自己、錘鍊自己,經驗在一次又一次的實戰之中累積,最終融入身體之中、融入肌肉之中,成為一種表演的慣性,乃至於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是戲。
這也是英國學院派演員隔三差五就要回去倫敦西區的舞台上鍛鍊鍛鍊的原因,就好像汽車一般,太久不跑了之後,引擎就要生鏽了。
藍禮不由就想起了之前保羅開玩笑式的戲言:百老匯或者倫敦西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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