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2 唏噓無措(1/2)
艾瑞卡的整個世界都崩潰了,她哭得撕心裂肺、驚天動地,她牢牢地抓住亨利拒絕放手,在社工的懷抱里拼命掙扎著,試圖掙脫。
亨利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美好,也是她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溫暖,更是她生活里僅有的依靠,但現在,她卻不得不再次離開,被迫回到那個冰冷而殘酷的世界裡。
艾瑞卡絕望地嘶吼著,那一聲聲呼喚,喚得讓人心碎,「亨利,不要拋棄我,不,亨利!不要,不要!」
一聲比一聲懇切,一聲比一聲痛苦,一聲比一聲絕望。
亨利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扭過頭,不敢直視艾瑞卡的眼睛,拘謹地收攏著雙手,但震動的瞳孔和堅硬的肩膀卻泄露了內心深處的掙扎和洶湧。
他抬起了左手,試圖將垂下來的髮絲整理到腦後,但手掌還沒有來得及觸碰到頭髮,就這樣僵硬在了半空中,雙眼愣愣地出神,眼底深處輕輕蕩漾的光芒正在隱忍著巨大的痛楚和艱澀,眉宇之間的脆弱一點一點漾了開來,左手緩緩地、緩緩地落下去,輕盈地放在頭髮上,不敢完全放下去,似乎就連時間的腳步都在那雙眼眸之中停駐了腳步。
艾瑞卡離開了,她的哭喊聲在走廊里迴蕩著,漸漸地、漸漸地消散、沉寂。
亨利站在了門口,右手抓住門框,他應該關上門,但動作卻僵硬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個背影給鏡頭,那濃濃的哀傷卻透露出一股深深的無助和無奈,他就這樣久久地站在原地,久久地,似乎雙腳都已經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然後,他關上了房間門。轉過身,背靠著門板,堅強的肩膀線條猶如沙子堆砌的城堡一般,慢慢地、慢慢地土崩瓦解,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顆顆沙礫滑落的過程;唇瓣的線條漸漸繃緊,隱忍而壓抑,沉悶而折磨,眼眶淺淺地泛紅起來,蒙上了一層透亮的水霧,忍耐,再忍耐,但淚水還是沒有忍住,悄悄滑落了下來。
一個身材高大、意志堅強、內斂沉穩的男人,此時站在原地,茫然無措、失魂落魄、淚水涔涔,那雙眼眸深處的絕望一點點地、一點點地泛起來,明明依舊堅強地站在原地,但卻只剩下一個軀殼,靈魂的光芒正在漸漸暗淡。突然,窒息。
馬克張大了嘴巴,卻根本做不出反應來,沒有流淚,沒有呼喊,沒有痛苦,只是一陣窒息的灼熱在翻湧著。此時此刻,馬克真正地讀懂了亨利的靈魂:
那完好健康的軀殼之下,卻有一個遍體鱗傷的靈魂,孤單寂寞地遊蕩著,無法離開,卻也無法駐留,看著那滿目瘡痍、遍地廢墟,試圖幫忙,卻無能為力;試圖冷漠,卻心有羈絆;試圖救贖,卻束手無策。
那淡淡的落寞卻是如此濃烈而熾熱,幾乎就要燙傷他的靈魂。馬克的指尖開始顫抖著,肩膀也開始顫抖著,就連心臟也開始微微顫抖著。
空無一人的學校,猶如廢墟的學校。在家長來訪之日,整個學校卻空無一人,只有老師們坐在教室里,苦苦等待著家長的到來,卻終於一無所獲,偌大的校園仿佛一座空城、一座鬼蜮,空蕩蕩得讓人心慌,卻又有一股悲涼在瀰漫:
僅僅只是這所學校嗎?亦或者整個社會都是如此。
整個學校正在土崩瓦解,校長被解僱了,老師們迷茫了,亨利也即將離開了,就連學生似乎都不再來上課了。猶如社會現狀,猶如教育系統,猶如……未來前景,一切都正在分崩離析。
但得知亨利即將離開時,班上的學生們都表示了惋惜,就連當初第一堂課上粗口連篇的傑瑞,他也依依不捨起來。在他們的眼中,亨利是唯一一個在乎他們的人,卻不能留下來繼續照顧他們,於是,他們又一次被遺棄了。
「我們需要某些事物,來幫助我們從現實的複雜中抽離出來,或多或少地思考一下,這些問題的由來;或多或少地思考一下,怎樣努力才能……」面對著採訪的特寫鏡頭,亨利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愣神之際,抬起眼睛看了看鏡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隨後再次開始出神,「才能……擺脫那芸芸眾生的苦海。」
結束了最後一堂課,亨利離開了教學樓,然後就看到了正在門口擺攤的梅瑞狄斯——她沒有出席亨利的最後一堂課。此時,梅瑞狄斯擺了一個杯子蛋糕的攤位,面前擺放了滿滿當當的微笑臉杯子蛋糕,但行色匆匆的學生們,卻沒有人停下腳步。
亨利看著眼光閃躲的梅瑞狄斯,終究還是走了上前,打起了招呼,「嘿,梅瑞狄斯,最近沒有怎麼在課堂上看到你,你都幹什麼去了?」
「烘焙。」梅瑞狄斯深深地看了一眼亨利,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如此回答到。
亨利輕輕收了收下頜,「我注意到了。」他抿了抿嘴角,遲疑地說道,「很高興能夠看到你,因為今天是我在學校里的最後一天。」
「多麼諷刺。」梅瑞狄斯卻已經不在乎了,雲淡風輕地說道。簡單的一句話,卻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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