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2 唏噓無措(2/2)
「多麼諷刺。」梅瑞狄斯卻已經不在乎了,雲淡風輕地說道。簡單的一句話,卻意味深長。
亨利沒有察覺到,而是從自己的公文包之中拿出了一個日記本,遞了過去,「這是我買給自己的,但我想,這贈送給你應該更加有用。」
梅瑞狄斯接過了日記本,卻一言不發,只是將日記本放到了一旁,抬起頭,倔強地看著亨利。那灼熱的視線讓亨利有些狼狽,他垂下了視線,轉移了話題,「我覺得那個最好看。」亨利指了指旁邊的一個杯子蛋糕。
所有的杯子蛋糕都是白色為底、綠色為笑臉;而那個杯子蛋糕則與眾不同,綠色為底、白色為哭臉。
梅瑞狄斯輕笑地搖了搖頭,「那個不能給你。那是屬於我的。」亨利的眼神微微停頓了片刻,嘴角的笑容收攏了下來。梅瑞狄斯彎腰拿起了另外一個杯子蛋糕,「但,你可以拿這個,好嗎?」遞了過去,「我覺得這更適合你。」
「謝謝。」亨利接過了杯子蛋糕,看著上面的笑容,再次抬起眼睛時,終於說出了口,「我很抱歉。如果我以任何一種形式傷害了你,那麼……」看著梅瑞狄斯那痛苦的眼神在閃躲著,亨利的瞳孔深處也出現了一絲掙扎,「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不會一直這樣……」
「再見,巴特老師。」梅瑞狄斯強忍著淚水,打斷了亨利的話語,粗暴地開口送客。
亨利愣愣地看了看梅瑞狄斯,眉宇之間的落寞灑落下來,最後輕輕收了收下頜,表示同意。但腳步卻停留在原地,內心的掙扎和折磨始終不曾放過他的良知,可是,他卻無能為力。舉起了手中的杯子蛋糕,示意了一下,「再見,梅瑞狄斯。」
亨利的聲音在微微顫抖著,唏噓而無措。
目送亨利離開的背影,梅瑞狄斯拿起了那個綠色的杯子蛋糕,開始吃了起來。亨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身,然後梅瑞狄斯瞪大了眼睛,微微抬起下巴,似乎在挑釁一般,一口,再一口,將整個杯子蛋糕塞入了嘴巴里。
那份決絕,那份憤怒,那份失落,落在亨利的眼中,卻百思不得其解。腦海里突然就想起了剛才的對話:
今天是我在學校里的最後一天。
多麼諷刺。
對於梅瑞狄斯來說,今天是她在世界上的最有一天。那是致命毒藥。
梅瑞狄斯口吐白沫地昏倒在地,亨利絕望地沖了上前,緊緊地抱住了梅瑞狄斯,不斷呢喃著,「不要,不要,不要……」他試圖拯救梅瑞狄斯,試圖把嘴裡的杯子蛋糕都掏出來,試圖做心肺復甦術,試圖人口呼吸,他只是絕望而木然地忙碌著,「梅瑞狄斯,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卻無濟於事。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就開始沙啞起來,那股茫然,那股苦澀,那股絕望,緩緩而決絕地撕裂著他的靈魂。低語呢喃和雙眼無神,卻勾勒出了世界崩潰的浩瀚和恢弘,寂靜無聲的震撼,足以讓靈魂都啞口無言。
「我們有責任去引導年輕一代,不讓他們成為垮掉的一代。」採訪之中,亨利的聲音在微微顫抖著,他努力抬起了眼神,避開鏡頭的探索,但那一碰就碎的脆弱,卻無法掩飾,「不讓他們墮落,不讓他們變得一文不值。」沙啞的聲線就這樣戛然而止,眼眶裡一點水漬都找不到,卻透露出世界上最恢弘的哀傷,裊裊地,淡淡地,在每一位觀眾心底留下了無法抹去的痕跡。
亨利重新找到了艾瑞卡,那小妮子遠遠地看到了亨利的身影,淚流滿面,喜不勝收,飛快地沖了過來,猶如乳燕歸巢般地撲進了亨利的懷抱里,緊緊地、緊緊地抱著亨利,死都不願意放手,淚水打濕了臉頰,但嘴角綻放出了美妙而幸福的笑容,在夕陽底下熠熠生輝。
時光似乎就在這一刻定格。
「當我走過長廊,你們在教室上課的時候……你們中有多少人……曾經感受到緊壓在胸口的重量?我感受過。」最後一堂課,最後的告別,也是最後的傾訴。
亨利的表情依舊雲淡風輕、波瀾不驚,只是那雙眉宇之中的錯雜和深沉,卻第一次能夠讀懂。「每個人?愛倫-坡在一百多年前就寫到了這種情況。伴隨著閱讀,我們可以發現,厄舍府不只是一座古老的、衰敗地、正在裝修的城堡,還反映出現世的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