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2 信守承諾(1/2)
「啪」,一聲悶響,在空氣之中激盪起一陣波瀾,剎那間吸引了大量的目光,不明所以地投去了視線,然後就發現,舞台最左邊的一盞燈關閉了,猶如哥譚市的警長關閉了蝙蝠燈一般,那悶悶的聲響有種說不出的蕭索和唏噓。
怎麼回事,難道是燈光故障了?
胡思亂想的揣測還沒有來得及展開觸手,緊接著第二聲悶響,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啪,啪啪,舞台兩側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越來越快,最後所有燈光都徹底掐斷,麥迪遜廣場花園內部陷入了一片瀰漫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停電了?」
不知道是誰在黑暗之中調侃了一句,周圍一小圈人都發出了低低的輕笑聲,還有更多人則翻起了白眼。如此小小的吵鬧,猶如碎石子丟人平靜湖面一般,漾起了淺淺的漣漪,一圈,再一圈,泛了開來,萬籟俱靜的現場迴蕩著一股隱隱的騷動,空氣再次開始緩緩流動起來。
僅僅只是一片純粹的黑暗,在掐滅了光源的同時,似乎也掐滅了五感之四,視覺、嗅覺、觸覺、味覺在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漸漸弱化,只有聽覺變得越來越敏感,甚至可以聽到呼吸交錯的聲響,然後一點一點地帶動著心臟跳動的節奏,似乎可以捕捉到血液加速流動的湍急聲。不知不覺的,激動和亢奮的情緒就在緩緩醞釀。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先是靜默十分鐘,現在則是……黑暗十分鐘?難道今天晚上的演唱會就是一場默劇?啞劇?行為藝術的一場實驗?
黑暗之中的面面相覷,不經意間完成了互相牽制,似乎每個人都在躍躍欲試,蠕動著唇瓣試圖發出聲響,卻又在無形的視線交換之中緊咬著牙關,拒絕開口,拒絕發聲。那莫名其妙的較量和拉扯,在大腦反應過來具體情況之下,就已經勾勒出涌動的化學反應。
置身其中,海瑟也不能例外。
抬起下巴,視線好奇而迫切地探索著,但眼前只有一片無邊無盡的黑暗,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人群的涌動和躁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那種隱藏在汪洋大海表面底下的暗潮,讓人心潮澎湃。
海瑟不由自主就抓住了輪椅的扶手,可即使用盡全身的力量,她也依舊無法握緊扶手的稜角,只能用掌心的柔軟細細地感受著那粗糙而尖銳的輪廓。
一片安靜之中,清澈的吉他弦音猶如山間泉水般,叮咚作響地滑落下來,那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樂符在光滑的鵝卵石、蔥翠的樹蔭、細膩的沙子、腐朽的樹根和愜意的魚兒之間暢快穿行,每一滴水珠都盛滿了陽光和氧氣,微弱的光暈似乎包裹著時間的毫秒,緩緩流淌成為一條光陰的長河,帶著生命的重量,奔騰不息。
靈動的樂符輕輕拉扯著胸膛之中的心臟,一下,再一下,那淡淡淺淺的疼痛似乎無傷大雅,根本無需在意,卻在不知不覺之中打亂了呼吸的節奏,哀傷而苦澀,清冷而落寞。歌聲甚至還沒有響起,旋律的曼妙就已經讓人喘不過氣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無垠的黑暗之中,聽覺是探知世界的唯一手段,舌尖似乎能夠捕捉到樂符之上的酸澀,那緩緩跳動的心臟,卻是如此用力,如此兇猛,撞得胸口隱隱作痛。
清冷的吉他弦音,這就是唯一的樂器,剝離了所有的繁瑣和複雜之後,簡單到了極致,也純粹到了極致,然後,那溫暖而沙啞的嗓音開始輕聲哼唱起來,猶如一縷青煙,裊裊地纏繞於指尖和眉宇,勾勒出情感的輪廓。
「眼前殘敗的空巷,年少馳騁的地方,焚燒殆盡的空車,宛若伊甸的秋葉,難逃飄落的宿命,宿命;驀然回首的記憶,曾經沐浴的陽光,上古空曠的吟唱,死寂落寞的黑夜,猶如天使的吟唱,吟唱。」
淺吟低唱之間,淡然卻濃郁的哀傷牢牢地、牢牢地抓住了耳朵,那恢弘寂寥的景象,浩浩蕩蕩地在大腦之中鋪陳開來,一片荒蕪,滿眼滄桑。命運的糾纏,宿命的縈繞,時光的吞噬,好似伊甸園裡書寫的故事,早早確定了結局。
悲涼,落寞,無奈。
一盞聚光燈亮了起來,仿佛穿越了時空的阻隔,由上而下地灑落,四周的黑暗猶如滾滾煙塵一般紛紛退散,空氣之中甚至可以看到那翻飛舞動的塵埃,氣勢磅礴、聲勢浩大,卻絲毫聲響都沒有,宛若靈魂深處的吶喊:聲嘶力竭,卻悄然無聲。
沐浴在燈光之中的藍禮,身影是如此孤單。
在偌大的世界裡,在無邊的黑暗裡,他孑然一身,堅毅挺拔的肩膀承載了整個世界的重量,沉默之中爆發出來的力量,輕而易舉地摧毀了所有防線,全場的視線都緊緊地、牢牢地落在了那個身影之上。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僅僅只是張大嘴巴,接受著靈魂的洗禮,感受著靈魂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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