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2 信守承諾(2/2)
在偌大的世界裡,在無邊的黑暗裡,他孑然一身,堅毅挺拔的肩膀承載了整個世界的重量,沉默之中爆發出來的力量,輕而易舉地摧毀了所有防線,全場的視線都緊緊地、牢牢地落在了那個身影之上。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僅僅只是張大嘴巴,接受著靈魂的洗禮,感受著靈魂的震撼。
修長的手指摁住了琴弦,確保所有的雜音都徹底消失殆盡,放任那股沉默在緩緩涌動,一秒,兩秒,三秒,似乎傾聽到了靈魂的共鳴,嘶吼吶喊之中的咆哮,再次讓藍禮的手指勾勒起了琴弦。
「哪怕時光不再愛你,我也始終堅守原地。」近乎清唱般的呼喊,平靜卻沸騰,那股靈魂撕裂的痛楚,在字裡行間宣洩而出;下一秒,徹底爆發——
「我們可以永恆奔跑,如果永恆就是未來。」高難度的高音猶如迴旋鏢一般,劃出一道明亮的光芒,犀利而尖銳地破開黑暗,明亮的陽光剎那間宣洩而下,達到高點,那信手拈來的真假音轉換,瞬間驚艷瞬間平復,旋律就再次回歸平緩,「時光(Time)……指引回家之路。」
毫無防備之間,猝不及防之間,靈魂遭受到了一記重錘,措手不及,在重新開始呼吸之前,淚水就已經模糊了眼眶,情感的重量狠狠地壓在胸膛之上:哀傷,苦澀;磅礴,恢弘,
「時光」,一曲「時光」,揭開了「一個人的演唱會」的序幕。不是「克里奧帕特拉」,不是「堅信不疑」,而是專輯之中幾乎沒有太多存在感的「時光」,似乎淹沒在了「堂吉訶德」的無數經典曲目之中,不曾有人注意過。
但此時此刻,一把吉他,一盞聚光燈,一闕演唱,卻重若千鈞地擊潰了所有人的防線,浩浩蕩蕩、轟轟烈烈地奠定了今晚的基調,就連場外的暴風雪似乎都已經黯然失色,淪為了伴奏,只能夠感覺到無邊無際的黑暗牢牢地抓住了腳踝,下墜,再下墜。
「伊甸古老的大樹,刻上愛人的姓名,釋放最初的欲/望,如同浩瀚的海洋,深處洶湧的波濤,波濤;宣洩而下的深愛,如同轟鳴的瀑布,無法逃脫的潮汐,真誠渴望的雙手,寶貝,握住還是放開,放開。」
海瑟呆呆地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聚光燈包裹之中的藍禮,仿佛億萬星辰如同瀑布一般宣洩而下,震撼得無法動彈;緩緩地,緩緩地,淚水就這樣盛滿了眼眶,模糊的視線之中,可以看到璀璨的星光盛滿了整個世界,但那個身影卻依舊如此清晰、如此堅定。
時光荏苒,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時光的力量是如此強大,相愛的彼此漸漸變得陌生,堅定的承諾漸漸變得淡漠,純粹的情感漸漸變得複雜,她已經變了,但他依舊沒有。他始終堅守在原地,即使海枯石爛,即使天涯海角,即使光陰飛逝,他還是站在原地。傷痕累累。
一首「時光」,是藍禮的承諾。他,堅守了自己的約定,即使在時光的強大和蠻橫面前,即使在時光的冷酷和決絕面前,他依舊不曾離開。那麼她呢?握住還是放開?
她放棄了。她試圖放棄,她想要放棄,她曾經放棄。海瑟忽然就意識到了這一點,狠狠地擊中了內心的柔軟。藍禮依舊守候,但她卻選擇放棄。她說過的,她不會放棄;她說過的,他也應該繼續堅持;但,她沒有遵守自己的承諾。那些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記憶,沒有清晰的片段脈絡,卻泛起了一陣陣苦澀。
不知不覺地,海瑟就伸出了右手,試圖握住藍禮伸出的右手,但那浩瀚的夜空卻是如此恢弘、如此遙遠,她還沒有來得及伸直,就無力地放了下來。蜷縮的指尖,微微顫抖著。
「哪怕時光不再愛你,我也始終堅守原地;我們可以永恆奔跑,如果永恆就是未來,時光指引回家之路。家園……」
簡簡單單的一個「家園」,尾音連綿不絕,足足四個八拍,藍禮的歌聲卻在漸漸走高,猶如絕望的嘶吼,猶如憤怒的咆哮,猶如傷心的呼喊,婉轉動人的高音在波濤洶湧、驚濤駭浪之中卻始終不曾動搖。
那不僅僅是家園,更是曾經,更是回憶,更是信仰,還是諾言。
他記得,他依舊記得他們的約定,他依舊記得她的夢想,他依舊記得他的堅持。他還在繼續前行,但她卻選擇了放棄,窩囊、狼狽、膽怯地放棄。
指尖一點一點地收攏,剪平了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壓力和疼痛,似乎就連握拳如此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了,可是那輕盈的力量卻重重地壓在胸口,眼眶裡的淚水就這樣滿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