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0 傷逝之愛(2/2)
安妮的腦海之中浮現起了去年格萊美頒獎典禮的片段,站在舞台之上清聲演唱「野獸」的藍禮,他是悲傷的,他是苦澀的,他是脆弱的,但他卻是堅強的,那股執念始終不曾消失,甚至綻放出了更加璀璨的光芒。那才是她的藍禮。
「為什麼?」保羅輕聲詢問到。
安妮搖了搖頭,緊緊地抿著唇瓣,第三次重複到,「他不是藍禮。」
她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但她卻堅定不移地知道,舞台之上的那個身影,看起來非常非常像藍禮,某些瞬間,似乎就可以模糊了界限,但,終究不是藍禮。她知道,她就是知道。
但即使是伊桑和喬爾,他們也都無法如此肯定。
喬爾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剛才這一段表演,他想到了勒維恩,他還想到了勒維恩的搭檔米基。
他們都是時代浪潮之中的一員,但米基終究還是沒有能夠抵抗巨大的壓力,最終選擇了放棄,以終結生命的方式,慘烈而決絕地結束了所有一切,卻給勒維恩留下了無法彌補的傷口。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因為勒維恩的事業陷入了困境,但剛才這一刻,他們卻知道,不是如此。
誰還會如此愛你?誰還會苦苦掙扎?誰還會自甘墮落?
這是勒維恩對米基的質問,對夢想的質問,同時也是對自己的捫心自問。
於是,勒維恩高高地抬起了頭顱,驕傲而清高地拒絕妥協,在內心深處,他正在恐懼著,恐懼著自己的妥協和退縮,辜負了米基的犧牲,也辜負了自己的堅持。
勒維恩寧願放棄版權,也拒絕讓自己和吉姆走上同一條道路;勒維恩寧願重新成為水手,也拒絕像四重唱一般再次尋找合唱搭檔;勒維恩寧願再次被拒絕,也拒絕像特洛伊那樣成為討好大眾的小白臉。
因為一旦放棄了堅持,也就放棄了自己。
這是愚蠢的,這也是瘋狂的。
但勒維恩卻一直在堅持著。更為可笑的是,即使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堅持是否是正確的,又是否是有意義的,困頓在原地,不斷打轉、再打轉,茫然若失、無所適從,卻依舊緊咬著牙關,不願意鬆開最後一口氣。
在故事結束的時候,他再次演唱了「絞死我,哦,絞死我」和「揮手作別」,但意義和心態卻已經截然不同了。一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地與米基告別。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喬爾忍不住就低語重複了起來,心神洶湧,無法自已。
喬爾簡直無法想像,藍禮做到了,藍禮居然做到了!在短短一場戲的表演之中,就將勒維恩整個角色勾勒了出來,並且賦予了靈魂,甚至賦予了整個故事一條串聯起來的精神主線,這短短的一首歌時間,卻道盡了無數滄桑。
「天啊!」
喬爾激動地只想要尖叫,就好像拼圖遺失的最後一塊,終於找到了一般,那種殘缺的感覺總算是變得完整了,他試圖和伊桑溝通交流一番,但腦海之中的洶湧思緒卻著實太過瘋狂,以至於無法表達出來,他只能專注地看著舞台之上的那個身影,話語就這樣脫口而出——
「勒維恩,這是你自己創作的曲目嗎?」勒維恩,而不是藍禮,「之前沒有聽你演唱過這首歌,我的意思是,這是米基的創作嗎?還是說,這是你最新創作的作品?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以後你可以在煤氣燈酒吧里再次表演。」
「不,不是。」勒維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我可創作不出如此纏/綿/悱/惻的歌曲,這不是我的風格。」這讓酒吧的客人們都發出了低低的輕笑聲,「這是來自Bon-Iver的歌曲,他親自創作了旋律和歌詞,我僅僅只是根據自己的風格稍稍改編了一下。」
Bon-Iver,去年和藍禮在格萊美之上角逐年度新人的那位民謠歌手,這是現實生活中真正存在的歌手,同時,剛才這首歌也是由他創作和表演的。
剎那間,六十年代與當代現實就這樣混淆了起來;但奇妙的是,勒維恩依舊是勒維恩,喬爾依舊是喬爾,煤油燈酒吧依舊是煤油燈酒吧,劇組依舊是劇組,現實和虛幻之間的次元牆壁徹底打破之後,卻沒有絲毫的違和感,反而將那種奇妙的氣氛延續了下來。
對於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這都是難得一見的特殊經歷!
註:傷逝之愛(Skinny-Love——Bon-I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