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8 以假亂真(2/2)
那種粗糲,在舉手投足之間滲透出來,看不到表演的痕跡,卻帶來了截然不同的質感。
這就是表演的功力嗎?
但這種感覺轉瞬即逝,伊桑沒有來得及細細品味,藍禮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一片陰暗之中,而他的靈感也隨之消失了,無從判斷,那到底是不是自己胡思亂想的錯覺,看來,只能等待後續再慢慢確認了。
入行如此多年來,伊桑第一次對表演也產生了好奇心。
……
不同,終究還是不同的。
雖然藍禮還不算是老戲骨,但豐富的經歷和探索還是讓他對於表演產生了更多的見解,過去一年時間裡,從「超脫」到「悲慘世界」,再到「地心引力」,藍禮正在一點一點地將方法派和表現派的表演方式真正地融合起來。
藍禮和勒維恩,終究還是不同的。
因為藍禮是沒有退路的,他沒有家人的求助對象,也沒有依靠的朋友伸出援手,同樣也沒有紛亂情感的羈絆;更重要的是,兩世為人的經歷,讓他如同飛蛾撲火一般,奮不顧身,抵達紐約之後,心無旁騖地朝著夢想一路狂奔。
藍禮和勒維恩一樣,曾經質疑過自己,曾經擔心過未來,曾經恐懼過現在。但,藍禮卻義無反顧地持續前行;而勒維恩則被束縛住了手腳,困在了原地,茫然若失。
勒維恩的生活之中充滿了瑣事的牽扯,瞻前顧後、步履蹣跚;勒維恩的夢想之中充滿了現實的苦澀,不確定的事情太多太多,每一個腳步都在彷徨都在躊躇都在猶豫,一點一點地壓垮了他的傲骨。只有音樂,那是他唯一的解脫,也是唯一的喘息。
但這種不同,只有藍禮自己知道。
恰恰是這種不同,卻促使藍禮更多地開始思考人生、思考時代、思考命運,也思考生活。
勒維恩是如何開始選擇民謠的?在電影的故事之前,他曾經經歷過什麼?「關于勒維恩-戴維斯」這張專輯的錄製過程又產生了什麼故事?民謠寄託的是勒維恩的夢想,也是勒維恩的生活,在整個時代洪流之下,隱藏的又是什麼?
兜兜轉轉的最後,勒維恩終究還是回到原地,這是命運使然?還是個性使然?亦或者是,他的生活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那麼,這種命運的束縛,他可以擺脫嗎?又或者,為什麼鮑勃-迪倫擺脫了,而勒維恩卻湮滅了?
前所未有地,藍禮不是從劇本之中來構建一個角色,而是從一首首歌曲之中,描繪出了戴夫-范-朗克的形象,進而勾勒出了勒維恩-戴維斯的輪廓,最後投影在藍禮自己的身上,角色與自己的界限開始一點一點模糊,最終,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表演狀態——
類似於「地心引力」,但更加輕鬆也更加自如。
人人都更加喜歡表演拐杖,因為可以發力也可以借力;但藍禮反而更加享受這種沒有表演拐杖的狀態,甩開所有束縛,以自己的理解和詮釋進行演繹。
即使明知道這是一場表演,可是,屬於自己最私密也最脆弱的一面還是不由自主地暴露出來,小心翼翼地隱藏在角色之中。方法派和表現派之間的界限也漸漸消失,以方法派開始,以表現派呈現,以方法派收尾,整個表演一氣呵成,所有的技巧都爐火純青,如臂使指。
如此肆意,如此放縱,如此不羈,如此自如。
這樣的表演狀態,讓人完全享受其中、徜徉其中,真正地體會到了藝術的魅力和傳達。
更重要的是,當演技與演唱結合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潺潺流淌的情感釋放,更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幾乎不需要花費任何力氣和技巧的勾勒雕琢,整個表演就已經神形兼備,就好像……就好像信手拈來一般。
比起「地心引力」的表演狀態又更進一步,而且更加放鬆也更加輕鬆。
於是,藍禮不再顧忌表演技巧,也不再顧及現實與虛幻的界限,自然而然地在鏡頭面前流露,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所有的所有都不再重要,一切都變得前所未有地確切起來。
滿嘴苦澀、滿身疲憊,以假亂真,但卻毫不在意、忘乎所以,享受其中。
一直到今天,藍禮才真正地體會到了表演的更高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