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 兩個瘋子(2/2)
托尼還不知道眾人的腹誹,當然,即使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的,一路跑到了監視器前,咬著嘴唇上的死皮,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急切地說道,「回放,回放。」他的要求沒有第一時間得到回應,顯然旁邊的大家都是一頭霧水,托尼卻沒有解釋的空隙,再次揚聲說道,「回放!」
這一次,托尼的要求總算是得到了執行,回放開始了。
托尼在觀看回放的時候,羅伊快步迎了上前,壓低聲音詢問到,「沒事吧?」
藍禮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劇本呢?」
羅伊愣了愣,沒有反應過來;隨後而至的內森卻是第一時間把劇本遞了上去。然後羅伊就看到藍禮站在原地,直接開始翻閱劇本起來,這讓羅伊一頭都是問號:還看劇本?這本劇本已經被藍禮翻爛了——
字面意義上的,真正地爛了,封面和封底是內森重新換過的,但裡面的頁面翻起了毛邊,還有些地方撕破了,空白的地方隨手留下了不少筆記。羅伊以為,藍禮已經把整個劇本翻來覆去地背熟了,而且第一場戲、第二場戲都一句台詞沒有,為什麼還要繼續看劇本?
藍禮對於今天拍攝的戲份了如指掌,包括所有的情節走向和台詞鋪墊,都是如此。不是所有劇本都值得這樣反覆翻閱的,比如說「速度與激/情5」的劇本,比起劇本來說,和武術指導、特技指導的交流才是更重要的,但「超脫」這樣的劇本,每一句台詞、每一幕戲份都具有舞台劇式的意象,卻是絕對值得細細研究的。
不過,藍禮現在只是習慣性的動作。在劇組的時候,閱讀劇本其實就是一種思考,不是真正地在背誦台詞。剛才托尼的意見,藍禮也在反覆斟酌。
無論是上一世的「超脫」成品,還是剛才的簡單交流,都可以看得出來,托尼是一個對鏡頭無比依賴的導演,但這種鏡頭卻不是保羅-托馬斯-安德森或者達倫-阿羅諾夫斯基那種,通過光影的變化和角度的設置來捕捉表演的細節,托尼的鏡頭有一種原始的粗糲感,大開大合,接近於紀錄片,也可以說接近於舞台劇的觀眾視角,將表演的原生態記錄下來,而後將情緒赤裸裸地呈現在觀眾面前。
這也意味著,和托尼的合作過程中,表演需要再外放一些。這種外放不是指情緒的爆發,而是情緒的停頓,在每一個表演的節點,他需要留下一毫秒或者兩毫秒的瞬間停頓。
這樣的停頓放在整個時間線上,其實是體現不出來的,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眨眼就已經消失。但在表演過程中,視線的指向、眼神的停頓、表情的微調,卻將這一毫秒的時間放大,給予情緒更多的填充空間,讓表演變得飽滿起來。
直觀來說,梅麗爾-斯特里普在「廊橋遺夢」里的演出就是如此。這是一部潤物細無聲的電影,溫和的情感猶如無聲悶雷一般,在心靈深處迴響。
梅麗爾奉獻了看似平凡無奇卻活靈活現的演出,她的小表情演技無疑是一大亮點,一個眼神的停留,出神到失焦的瞬間;一個眼神的轉移,慌張到惆悵的時刻,這樣生活化卻戲劇化的表演細節,成就了一個獨特的熒幕形象。
不過,梅麗爾是方法派演技的代表人物,她的表演充滿了靈性和隨意,將自己的表演天賦發揮得淋漓盡致。
對於學院的表現派演技而言,這就是情緒深淺的鑽研和控制。藍禮需要觀看一下回放,對托尼的鏡頭有進一步了解,才能推演出自己的表演尺度。然後,藍禮就大步大步地邁開腳步,朝著監視器也走了過去。
羅伊就這樣愣愣地看著藍禮,感覺自己的思緒節奏有些跟不上。先是托尼,而後是藍禮,這兩個人的行事風格完全摸不著頭腦,讓人瞠目結舌。上一秒,兩個人還面紅耳赤地爭執著,下一秒,兩個人就並肩而立地觀看回放,時不時還低聲交流一下意見。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瘋子,另一個瘋子,所以,這是兩個瘋子相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