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5 午夜回音(2/2)
進入超市之後,藍禮沒有著急著尋找一個角落,安坐下來,而是推著推車,慢條斯理地開始選購物品,但事實上,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也不知道冰箱裡缺少什麼,僅僅只是漫無目的地閒逛而已。
偶爾,停下腳步,拿起一件貨品,閱讀著說明書,津津有味;偶爾,路過生鮮區,看著工作人員正在清洗櫃檯——這些新鮮食品當天必須收藏起來,不能擺放在外面;偶爾,看著某位家庭主婦,端著兩個品牌的清洗劑,比較價格和成分,雖然藍禮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選擇在午夜出來購物。
這樣的生活片段,總是可以讓藍禮的煩躁靜下心來。無論是上一世作為記者,還是這一世作為演員,觀察生活總是一件特別有趣的事,暫時可以讓藍禮的腳步停下,捕捉他人的生活片段。
同樣的舉動,在咖啡店做的話,就充滿了想像力和小資氣息,但在超市里執行,整個感覺就顯得有些怪異了。但,每個人都有些怪癖,也許,這就是屬於藍禮自己的怪癖,無法解釋的怪癖。
晃晃悠悠地繞了兩大圈之後,推車裡依舊空空如也,藍禮卻在清洗用品專櫃找到了自己的角落,在一大堆汰漬洗衣液的面前,盤腿坐了下來,然後從隨身背包里掏出了攜帶出來的兩本書,簡單翻了翻封面,啞然失笑。
這兩本書是隨手抽出來的,一本是英國小說家肯-福萊特(Ken-Follett)2009年出版的「無盡的世界」;一本則是「斯通納」,由美國已故作家約翰-威廉斯(John-Williams)1965年創作。
如此組合,真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前者是偽古典小說,將歷史上真實存在的人物與小說虛構的人物放在一起,構建出虛擬的驚悚故事;後者則是哲學生活小說,出版了將近半個世紀,依舊沒有得到世人的認可,但事實上,卻是一部精彩絕倫、詩意盎然的通俗文學。
經過馬修的整理,書架嚴格按照字母順序排列,以至於藍禮對於書籍的所在位置都失去了判斷,隨手抽出的兩本,組合卻有些怪異。不過,這也是藍禮「隨手」的意義所在。
暫時將「無盡的世界」放在了手邊,開始翻閱起「斯通納」,這本書,他匆匆閱讀過一遍,一直想著閱讀第二遍,卻始終沒有能夠開始。
大學以前的生活,閱讀是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幾乎每天都必須抽出幾個小時閱讀;但來到紐約之後,繁忙的生活卻擠壓了閱讀時間。
書架之上,馬修定期都在為他補充書籍,但他卻翻閱得太少了。歐洲人總是說,美國人閱讀得太少了,沒有底蘊,也沒有升華。現在藍禮總算有了直觀體會。
閱讀是一件十分神奇的事,只要願意真正靜下心來,進入文字的世界,就可以打開另外一扇窗戶,窺探一個與眾不同的世界。其實每一種藝術都是如此,電影、音樂、繪畫、歌劇、舞蹈等等,文學也不例外。
不知不覺,藍禮就進入了約翰-威廉斯構建的世界,直到旁邊的推車輕輕一動了一下,撞到了他的膝蓋,條件反射地,他就抬起頭來,然後就看到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帶著一頂鴨舌帽,因為背光的關係,看不清楚五官,卻可以隱約看到皺起來的臉頰,賠著小心,「抱歉,真的很抱歉。」女生壓低了聲音,慌亂地說道。
藍禮帶著耳塞,根本聽不清,但隱約的口型還是可以做出判斷,「沒關係。」他也壓低聲音做出了回應,而後伸手稍稍移動了一下推車,儘可能地將整個通道都清空出來,保證通暢。
女生禮貌地點頭示意了一下,「謝謝。」然後推著自己滿滿當當的推車,慢慢地朝前走了過去,但腳步卻不著急,而是站在貨架前,開始慢慢地打量起來,看起來正準備購買清潔用品。
藍禮意識到自己可能擋住了貨架,於是站了起來,摘下耳塞,準備讓開位置,到對面去。這一個動作卻讓女生更加抱歉起來,「沒事,我僅僅只是需要一桶洗衣液罷了。很快就好了。」
藍禮沒有說話,只是抿嘴笑了笑,然後就在對面盤腿坐了下來,將整個洗衣液貨架讓了開來,而後,重新戴上耳塞、打開書籍,繼續開始閱讀。
不經意間,視線餘光輕輕一抬,藍禮就看到了斜前方的一個身影:她也盤腿坐了下來,面前擺放著幾個不同品牌的洗衣液,正在靜靜地打量著,就好像在看俄羅斯套娃一般,試圖弄明白其中的奧妙——除了尺寸(品牌)之外,它們都是一模一樣的。
藍禮嘴角的笑容不由輕輕揚了揚,而後抿了抿嘴角,摘下了耳塞,「需要一點幫忙嗎?」
「噢,那就再好不過了。」眼前的女人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摘下耳塞,抬起頭來,下一秒,女人卻不由愣住了,眼底閃過了一絲訝異;同樣,藍禮也揚了揚眉尾,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