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8 絕對實力(2/2)
一來,舞台十分廣闊、距離太過遙遠,那些錯雜而細膩的情緒,觀眾根本捕捉不到,反而會導致表演節奏變得拖沓起來。
二來,演員過於沉浸於自己的情緒之後,導致了收不回來,那麼下一幕的表演怎麼辦?在電影拍攝時,演員可以離開鏡頭,深呼吸、放鬆情緒,重新找回狀態,但在舞台之上,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
三來,演員的情緒必須與台詞、旋律、歌詞、整個劇目的節奏契合,爆發是允許的,但也必須控制在合理範圍。因為戲劇是一個整體,一名演員的失控,可能影響到現場演奏的交響樂隊,可能影響到對戲演員,可能影響到舞台道具的搬運,可能影響到下一幕演員的演出。
這也是表現派演技的核心奧義,抽離演員對角色的共鳴,僅僅只是理解情緒、表現情緒、呈現故事,通過自身演技的純熟和深刻,配合劇情和舞台達到震撼的效果。控制,貫穿整個表演的始終,確保演員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將要幹什麼。
正是因為抽離了演員與角色之間的深刻羈絆,表演結束之後,藍禮迅速就擺脫了角色的影響,重新恢復了正常。
當然,這不意味著演員就不需要解讀角色了。表現派演技的角色解讀,還有其他準備工作,那都是在登台之前完成的,經過一遍又一遍的彩排,深深地烙印在身體和大腦里。
人們總是說,表現派演技的核心重點在於一人千面,一名演員可以準確而生動地表現出一千個角色,而演員依舊不會深陷其中;而方法派演技的核心奧義則在意一人一角,深陷在一個角色中無法自拔,乃至於走火入魔。
今晚,藍禮就生動詮釋了這一點。
剛剛的表演之中,藍禮是沒有人物屬性的,可以是艾潘妮的「形單影隻」,可以是馬呂斯的「形單影隻」,也可以是冉-阿讓的「形單影隻」,那種單戀的苦澀和落寞,適用於每一個人,這是具有普遍性的表演方式。
不過,在戲劇演出之中,人物也是有來龍去脈和獨特屬性的,只是藍禮對「悲慘世界」的詳細劇情,記憶有些模糊了。
艾潘妮在演唱這首歌之前,她和馬呂斯發生了什麼互動,帶來了什麼樣的內心傷害和遺憾;還有演唱這首歌之後,她到底是選擇了犧牲自我,成全了馬呂斯的革/命事業,還是選擇了隱瞞珂賽特離開的消息,在愛情里自私了一會。這些細節,藍禮都記不起來了,畢竟上一次觀看「悲慘世界」已經是四年之前了。
事實上,這些故事脈絡的差異,必然會帶來角色和表演的差異。簡單舉例,最後一句歌詞,「我愛她/他,但只是一廂情願」,這到底是決定了犧牲自我、豁然開朗,還是決定了鋌而走險、自私一回,詮釋出來的情感必然有所不同。
藍禮現在也不確定,在今天的試鏡錄像之中,他應該做加法還是減法。
加法的意思就是讓艾潘妮的角色進一步突出,完全以艾潘妮的角度來演唱,那麼歌曲就將更加哀怨和脆弱一些,不僅因為艾潘妮是女性,還因為艾潘妮從小的生活經歷所帶來的影響。
減法的意思就是削弱艾潘妮的屬性,以冉-阿讓或者馬呂斯的角度來演唱,將這首「形單影隻」演繹成為獨特的改編版本,證明他可以飾演不同的角色。但這樣卻又會削弱歌曲本身的感染力。
所以,正如藍禮剛剛所說,幸運的是,今天他可以通過觀看回放,然後反覆地進行表演,尋找到最合適的節奏。
走了上前,藍禮將攝像機從三腳架上拿下來,然後開始回放,內森和羅伊兩個人也湊了過來,重新再看一遍表演。
「這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麼我覺得在屏幕上觀看,感覺似乎就不一樣了?我還是喜歡剛才直接一點的表演。」內森的疑問,卻說出了羅伊的心聲,同時也道出了藍禮表演的差別。
「舞台和電影的區別。」藍禮簡單地說道,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對剛才的表現並不滿意,「再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