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8 旋律寄情(1/2)
「你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這場民謠浪潮的一份子。」
這就是科恩兄弟創作「醉鄉民謠」的初衷,他們通過這個故事呈現出了一個時代的畫卷,而劇作之中的每一個角色和每一首民謠都不是隨隨便便挑選的,這也是過去幾天時間裡,反反覆覆傾聽了原聲帶之後,藍禮得出的結論。
斯塔克-桑德斯(Stark-Sands)飾演的特洛伊-尼爾森(Troy-Nelson),他在電影之中演唱了兩首歌。
一首是「腦海中的最後一件事(The-Last-Thing-On-My-Mind)」,原唱來自六十年代民謠歌手湯姆-帕克斯頓(Tom-Paxton);一首則是和吉姆、簡合唱的「五百英里(Five-Hundred-Miles)」,廣為流傳的一首經典曲目。
事實上,斯塔克的聲音清澈透亮,尾音處理活潑雀躍,無法契合原曲的真正深意。故事之中的特洛伊也是如此,他僅僅只是憑藉著一腔熱情加入了浪潮之中。
兩首曲目的演唱,斯塔克都沒有能夠呈現出原作的精髓;但這也恰恰是科恩兄弟的深意,因為斯塔克所飾演的特洛伊代表了當時的一派民謠歌手。
在民謠浪潮之中,因為熱愛也因為喜歡,單純地加入其中,可能只是以玩票的心情享受著音樂帶來的幸福;雖然缺乏對音樂的深刻理解,卻能夠無憂無慮的熱愛著;沒有深入思考音樂的意義,卻反而因為單純而變得更加簡單;再加上討喜的外型和喜人的個性,他們具備了更多的商業價值。
簡單來說,恰恰就是勒維恩-戴維斯的反面。
於是,電影之中,特洛伊得到了鮑勃-迪倫經紀人阿爾伯特-格羅斯曼(Albert-Grossman)的賞識,並且在酒吧之中大受歡迎。
「五百英里」也是如此。
原作感人至深,生動演繹了遊子對家鄉的緬懷和思念,卻又近鄉情怯、望而卻步。
在特洛伊、吉姆、簡的演繹之下,卻透露出更多小清新式的輕快,淡淡的哀愁也演變出了一絲幸福的甜美,似乎可以感受到來自家鄉的呼喚和愛人的等候;丟失了民謠本身的流浪和滄桑氣質,漸漸與市場主流的發展方向不謀而合,越來越商業化,也越來越流行化,但最後就演變成為了沒有特色的口水歌。
在這之外,「古老三重唱(The-Auld-Triangle)」則以四人合唱團的形式出現,以阿卡貝拉的噱頭來吸引注意力;「海洋上的暴風雨(The-Storms-Are-On-The-Ocean)」則加入了莫名其妙的另類樂器,試圖製造新意。
還有那一首風格格格不入的「拜託,甘迺迪先生(Please-Mr.-Kennedy)」,更是完完全全淪為了口水歌,缺少了內涵,缺少了編曲,缺少了歌詞,甚至缺少了一個主題,僅僅只是在一堆節奏之中製造出輕鬆歡快的娛樂效果。
所有的所有都在證實著一件事,格林威治的民謠正在丟失自己的本質,技藝、靈魂和內核的追求已經消失,為了名譽、為了利益、為了成功,他們正在漸漸地朝著流行趨勢融合,完全丟失了民謠誕生之初的本質色彩,淪為了市場流水線產品的一部分。
電影之中,勒維恩的唯一一次妥協是「拜託,甘迺迪先生」,為了快錢,他不得不參與到錄製過程中,但從頭到尾都顯得格格不入,以至於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版權,只希望自己從來不存在於這首歌之中。
但諷刺的是,後來這首歌在商業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勒維恩-戴維斯和戴夫-范-朗克都是如此:他為了將藝術包含自己的人性和創造性,始終堅持著,卻從未得到他應得的。
更進一步的諷刺則來自於現實。電影落幕之後,「五百英里」成為了整張原聲帶之中最受歡迎的曲目。一方面,因為賈斯汀-汀布萊克的強大影響力,收穫了一批額外歌迷;另一方面,因為這首歌曲的編曲和再創作是最符合市場流行的趨勢。
不是說商業就不好,也不是說流行就錯誤,事實上,這也恰恰是生活之中最無奈的一部分。藝術與市場之間的妥協是每一位藝術家必須挑戰的課題,然後做出自己的選擇。高雅藝術不一定就高貴,低俗藝術不一定就無趣,歸根結底,藝術高於生活,卻是來源於生活的。
所以,藝術從來就沒有高低之分。
之所以說是諷刺,因為這恰恰是與勒維恩、與戴夫所堅持的藝術精神所相反的,還是「醉鄉民謠」這部電影所調侃戲謔的,不得不說,現實世界也與電影之中科恩兄弟的嘲諷不謀而合,再一次狠狠地給予了勒維恩-戴維甩了一記耳光。
更進一步,也給予所有頑固不化的藝術創作者甩了一記耳光。
藝術無比重要,但生活更加重要,畢竟,不是每一個普羅大眾都能夠擺脫生活的桎梏,追求藝術的薰陶;可是,所有人都重視了生活,當物質水平達到了一定程度之後,精神水平的空洞與乏味又應該如何?藝術的發展和文化的傳承又應該如何?
也許,大多數藝術家都必然像文森特-梵谷那樣,在苦悶之中走向自我了解的結局;又或者是像勒維恩-戴維斯一樣,無頭蒼蠅般地在原地打轉,試圖改變,卻無從下手也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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