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0 大放異彩(1/2)
米里哀主教的身影停留在原地,冉-阿讓卻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腳步踉蹌著,退後,再退後,最後慌亂而羞愧地落荒而逃。
整個舞台的燈光,漸漸收攏起來,兩側陷入了陰暗之中,只剩下舞台中央的一片明亮,米里哀主教的身型漸漸消失在左側的陰影之中。
冉-阿讓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後退著,橫穿過大半個舞台,明亮的光暈清晰地勾勒出帶著震撼和慚愧,帶著狼狽和恐懼,那硬朗的肩膀和堅挺的後背正在一點點的土崩瓦解,光影交錯之間的側臉,泄露了一絲惶恐,攪亂了寧靜而神聖的光線,最後消失在右側的陰影之中。
舞台,空無一人。只有那和煦的燈光在流淌著,猶如瀑布一般,靜謐地宣洩而下。
短短的靜謐,卻在阿爾梅達劇院留下了裊裊韻味。僅僅只是一個踉蹌的身影,就將冉-阿讓內心的震撼和慌亂展露無遺,然後留下一片空白,給予觀眾足夠的時間,細細品味米里哀主教的話語,化學反應開始一點一點地發酵。
馬克-拉坎特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空蕩蕩的舞台,心跳正在加速,呼吸卻正在減速,那種逆反矛盾的沉默和壓抑在肺部洶湧著,舌尖似乎可以品味到冉-阿讓的錯雜和糾結,又苦澀又甜蜜,不由自主地,雙手就握緊了拳頭。
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我都做了什麼?」舞台右側的陰影之中,傳來了一聲輕盈的捫心自問,卻輕輕地撥動了馬克內心深處的琴弦,這是來自靈魂的拷問,也是來自良心的質問,腦海之中,過去三十五分鐘時間裡發生的所有所有,猶如走馬燈一般,快速回放。
莫名地,馬克的眼眶就蒙上了一層溫熱。他見證了冉-阿讓的墮落,卻也見證了整個時代的破敗,冉-阿讓這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身上,濃縮著時代和社會的所有悲劇。
步履沉重,雙肩耷拉,冉-阿讓的身影再次走了出來,沉重的黑暗緩緩從肩頭滑落,淡淡的光輝勾勒出身型的輪廓,那張高高抬起的臉龐,正在頭頂之上尋找著什麼,茫然若失,不知所措,似乎看不到任何表情,卻在心底深處引發了一聲嘆息。
腳步,走到了舞台的右前方,緩緩地、重重地雙膝跪地,仿佛整個身體的所有重量都落在了膝蓋之上。整個劇院裡鴉雀無聲,沒有音樂,沒有台詞,甚至沒有呼吸,那跪地的沉悶聲響,猶如驚雷一般沉沉地在捶打在心臟之上,耳邊甚至可以聽到整個世界崩塌的恢宏。
馬克的上半身不由坐直了起來,試圖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舞台之上的那個身影,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那種沒有隔閡沒有遮掩的衝擊力,氣勢磅礴地宣洩而下,掐斷了腦海里所有的雜念和思緒,只是愣愣地、呆呆地,坐在原地,接受震撼洗禮。
「仁慈的耶穌,我都做了些什麼!」
又一聲捫心自問的捶打和鞭笞,在那惶恐不安的失焦眼神之中,緩緩暈了開來,無法控制的恐慌從腳底深處開始蔓延起來,猶如溺水一般,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湖水包圍,卻無法掙扎,也無法擺脫,只是恐懼而慌張地看著水面一點一點地上漲,一點一點地將自己吞噬。
在那一股絕望和痛苦之中,冉-阿讓閉上了眼睛,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緩緩地握緊成拳,「成為黑夜裡的無恥小偷?成為逃亡的喪家之犬?我是否已經墮落至此,萬劫不復慕,為時已晚?心中只剩下仇恨在嘶吼?」
雙手的拳頭,因為太過用力而開始微微顫抖起來,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著,猛地呼吸一口氣,然後就停頓在了原地,重新睜開眼睛,那緊繃的臉部線條泄露出了憤怒,滔天的憤怒,「黑暗之中,我的怒吼無人聽見!」
緩緩地,他站立了起來,仿佛肩負著千鈞之重一般,膝蓋在微微顫抖著,但依舊毅然決然地站立起來,那張臉孔仰頭看著天空,將內心的所有負面情緒都朝著心中的神聖信仰宣洩而出,「現在,我站在生命的轉折點,但如果命運還有其他選擇,那我早就在二十年前錯過!」
「我的生命是一場必輸的戰爭,他們給了我一串熟悉,然後抹殺了冉-讓!」他的腳步猛然往前邁了一大步,如此激動,如此亢奮,如此憤怒,整個人站在了舞台的邊緣,猶如站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似乎只要一陣狂風吹來,他就會墜落,然後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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