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 翡翠之城(1/2)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流淌在皮膚底下的血液和充斥著身體每一個角落的神經,但,他卻完完全全失去了控制,除了眼球之外,無論他如何掙扎,無論他如何發力,無論他如何反抗,還是一動不動。
就好像,大腦和身體被徹底切斷了聯繫。
他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個包裹,嚴嚴實實地捆綁起來,密不透風,就連扭動脖子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然後直接就被扔到了湖泊之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順著毛孔開始往裡鑽,身體的溫度開始一點一點地下降,肺部里殘留的空氣開始一點一點地消失,視線周圍的光亮開始一點一點地黯淡。平靜的湖水,沒有任何波瀾,也沒有任何暗流,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水流輕輕滑過指尖的痕跡,但他卻根本無法動彈。
肺部開始灼熱起來,大腦因為缺氧開始陷入了當機的狀態。忽然,他就意識到了,自己高位癱瘓了。
他依舊可以感受到身體四肢的存在,卻無法支配它們做出任何動作;他依舊可以感受到身體本/能的召喚,卻無法控制任何肌肉的運動;他依舊可以感受到世界的存在,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不是一個笑話。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慌張,沒有悲傷,沒有痛苦……也沒有絕望。
他就只是這樣靜靜地躺在原地,就這樣愣住了。時間和空間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又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一剎那的混沌和茫然,讓他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藍禮原本以為,回憶已經變得模糊了,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在病床/上躺了十年,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那種狀態,就好像靈魂被束縛在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魔方里一般,無論如何掙扎,他的世界也只剩下這麼大,享受自由的唯一辦法,就是通過電影,為思想插上翅膀,肆意翱翔。這已經成為了生活的常態。
可是重新喚醒記憶,腦海深處的那些細節卻又再次浮現出來,栩栩如生、繪聲繪色,似乎從來都不曾遺忘過,也從來都不曾真正的習慣過。那種一片虛無的茫然,那種不知所措的愕然,那種沒有著落的愣神,依舊如此真實。
藍禮瞪圓著眼睛,看著正前方,視線里只有大片大片的白色,從每一個角落蔓延看來,緩緩地洶湧過來,蠶食著周圍的每一寸空間,甚至還是吞噬著他的身體,手指、雙腳、手腕、腳踝……那無比緩慢的過程卻有著無法阻擋的氣勢,他試圖掙扎,卻無濟於事。
雙手、雙腳、身體、腦袋,所有部位都失去了知覺,就連指尖都感覺不到了。
瞬間的恐慌隨即就被困惑所吞噬了,藍禮甚至沒有來得及思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不是在前往西雅圖的飛機上嗎?他不是已經重生了嗎?他不是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嗎?他不是已經擺脫了回憶的困擾嗎?等等,這到底是「活埋」的拍攝現場,還是「抗癌的我」?
這所有的問號僅僅只是一閃而過,耳邊就傳來了一個聲音,由遠及近,上一秒還只有一個沙沙的風聲,下一秒就在耳膜之上猶如雷霆般炸裂開來,「先生,你沒事吧?」
猛地一轉頭,腦袋重新恢復了自由,藍禮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然後就看到了站在走道旁邊的空乘人員,她的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不過微微有些僵硬,眼底還有一絲沒有掩飾的擔憂。
藍禮扯了扯嘴角,臉部肌肉有些僵硬,「沒事。我很好。」
剛才僅僅只是走神了而已,喚醒了上一世的記憶,瞬間就再次墜入了回憶的窠臼之中。代入感著實太過真實,也太過洶湧,根本不需要像上一次「活埋」那樣,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重新再次體會到了那種情緒。
他還以為自己都忘記了。真心地。
空乘人員仔細打量了一下藍禮的臉色,雖然額頭隱隱有些汗水,但眼神已經鎮定了下來,整個人周圍的氣場也似乎平穩了下來。也許,剛才只是做了一個噩夢。既然藍禮表示沒事,她也就沒有再過多地追問。
「抱歉打擾你的休息,藍禮,我個人很喜歡你在』太平洋戰爭』里的演出。不知道你是否可以給我簽個名。」空乘人員小心翼翼地說道,其實這是違反航空公司制度的,但只要取得客人的同意,那麼乘務長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藍禮再一次扯了扯嘴角,這一次成功地勾勒出了一抹淺笑,「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對方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壓低聲音說道,「真的太感謝了。」然後就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餐巾,還有碳素筆,眼底閃爍著激動的神采,幾乎壓抑不住自己的亢奮,「恭喜你在聖丹斯上得獎了,那部作品,我和幾位好朋友們都十分期待。」
藍禮此時已經重新鎮定了下來,思緒也重新平穩了下來,他快速地在餐巾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時開口詢問到,「這是要贈送給誰的呢?」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