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 演技摸索(2/2)
威爾也不例外。在得知了自己罹患癌症之後,他有些恍惚,他知道癌症意味著什麼,他上網調查了資料,然後發現自己的存活機率是百分之五十,腦海里的第一個想法就是,「百分之五十,還不賴,這可是一半的機率呢,比那些百分之十的疾病來說,這已經是幸運的事了,不是嗎?」
於是,他開始積極樂觀地面對,接受化療,接受心理諮詢,努力活下去。
一直到某一天的某一個時刻,他突然就意識到,百分之五十,這意味著他有一半的機率會繼續生存下去,但還有一半的機率將會死亡,生命就走到了終點。死亡,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變得清晰,癌症,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真實。
每一個人都是如此,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但當真正面對的時候,內心深處也難免會冒出一個想法,如果那百分之一發生了,怎麼辦?就好像空難一樣,沒有掙扎,沒有抵抗,沒有機會,就是全軍覆沒。
癌症。這個詞彙到底有多麼強大的破壞力,只有真正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它只是一個疾病的名次。
所以,醫生告知診斷結果的時候,那種茫然、那種混沌、那種迷惘,其實是一團混沌的,他明白自己遇到麻煩了,卻不知道這個麻煩到底會帶來什麼改變。
這一切,在正式開拍之前,藍禮就已經想清楚了;可是投入拍攝之後,情緒著實太過洶湧,也太過炙熱,摧枯拉朽地就破壞了所有的表演節奏。
這就是方法派演技的特點之一,往往會難以控制,以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迸發出耀眼的火花,濃烈的化學反應令人難以忽視,瘋魔成活。
如果契合了角色,那就將會精彩絕倫,比如說「血色將至」里丹尼爾-戴-劉易斯的表演,真是讓人骨子發涼;但如果偏離了角色,發力過猛,又或者是偏離劇本,喧賓奪主,那就是一場災難,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在「胡佛」的表演,就是典型代表。
藍禮剛才也是如此。
整個表演不僅偏離了軌道,而且嚴重失衡,導致整場戲都充滿了一種暴戾感,過而不及,反而讓那飽滿的情緒看起來丟失了真實感。
所謂的方法派演技,需要的是失控,卻不是完完全全的失控,準確來說,他們需要的是融入角色,真正地吃透這個角色。一個角色,在相對應的時間點展現出相對應的情緒,這才是正確的。如果時時刻刻都失控的話,那就是瘋子了,不是正常人。
希斯-萊傑在「蝙蝠俠:黑暗騎士」里飾演的小丑,之所以被人們譽為方法派表演的代表,如瘋如魔,就是因為他將小丑那種戲謔、不屑、玩味、嘲諷的風格展現了出來,根植於靈魂的冷漠和狂妄才是表演的核心。
小丑是一個無視社會規則、無視道德束縛、無視是非曲折的無/政/府主義者,在希斯的表演之中,小丑並不是肆意放縱的瘋子,而是沉著冷靜、智珠在握,將每個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帶著那種屬於小丑特有的滑稽和嘲諷,哪怕僅僅只是一句「為什麼如此嚴肅」,輕描淡寫之中就製造出了令人膽寒的反派效果。
後來「自殺小隊」這部作品裡,傑瑞德-萊托飾演的小丑,整體質感就下降了一個檔次。
當然,製片方大量刪減戲份的因素必須納入考量範圍,但客觀來說,傑瑞德版本的小丑太過注重外力的幫助,形象和造型屢屢打破規則,將那種狂放不羈的姿態展現出來,但小丑本身的行事作風,包括眼神、台詞、動作等等,表演的痕跡都太過明顯,太過刻意,反而丟掉了小丑那種隨性肆意、張揚妄為的特質。空有造型,沒有靈魂。
藍禮認為,自己的表演就像是一個瘋子。
完完全全大失水準,令人失望,藍禮對自己不滿意,十分不滿意。他需要的是失控之後的爆發力,而不是失去對角色的理解和控制。
這樣的表演,真的太業餘了。雖然藍禮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演技的道路上還需要慢慢探索;而且他也意識到了自己必須重新回到起點,好好打磨自己的基本功,「抗癌的我」和「超脫」就是最好的良機,但今天這一頭悶棍,真正地讓藍禮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連續三部作品的成功,而且都是讚譽如潮,大家都說他是演技天才,他還真的沾沾自喜了——即使表面看起來沒有,但內心深處難免有些飄飄然。
在喬治和伊莉莎白不看好的情況下,他終於闖出了一片天空;在上一世的沉悶和壓抑之後,他終於重獲了新生。
但就憑藉著剛才的表演,這就足以讓藍禮清醒過來。真是糟糕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