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2 尋找節奏(1/2)
菲麗希緹覺得自己被困住了。
最開始,只是緊張,可能還有一點點焦慮,首次在大製作之中擔綱重任,心態的微妙變化製造出無形壓力,而久違地在藍禮面前演出——還讓藍禮為自己配戲,那種細微的特別感受著實難以用語言描述。
漸漸地,連續三次都沒有能夠順利通過之後,開始嘗試不同表演方法的排列組合,卻在表演過程中缺少一個堅定的信念——自己所堅信的表演方式沒有能夠成功,自然會開始懷疑自己對角色的領悟和理解是否正確,進而開始探索不同的表演方式,以至於整個表演風格就會出現不確定不穩定的浮動。
變數增多,也就意味著表演狀態不穩。
再然後,事情似乎就這樣僵硬在了一個窠臼里,沒信心導致不穩定、不穩定導致沒信心,形成一個惡性循環,表演的核心也就開始迷失,總覺得自己正在不斷重複自己,卻每況愈下,那種困惑與茫然正在讓人一點一點喘不過氣來,試圖掙扎反抗一番,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就不知道如何處理。
慢慢地、慢慢地,那種溺水窒息感就逐漸把自己包圍,最後就好像手腳全部都被牢牢捆綁住沉入湖底一般,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正在被幽藍色吞噬,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甚至呼救都不行,就只能對著自己發火。
「卡!」
當加里斯再次結束拍攝的時候,菲麗希緹已經分辨不清楚這到底是第幾次了,她根本就不敢抬頭打量觀望導演此時的表情,狼狽不堪地低垂著腦袋,雙手緊握成拳頭,竭盡全力壓抑自己心情的涌動。
片場正在微微響動著那些瑣碎的聲音,反而越發讓拍攝區域顯得安靜起來,導演沒有說話,其他人也就不敢說話。
加里斯不是不想說話,也不是不敢,而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他也知道表演狀態不對,但他不知道應該如何調整——其實準確來說,大方向是正確的,但在加里斯腦海里構想的畫面之中,卻總覺得不到位,這種微妙的偏差,他自己都說不上來,又如何傳遞給演員呢?所以,他只能選擇最笨拙的辦法,讓演員一遍一遍地嘗試,在嘗試之中尋找到靈感,期待著最終能夠找到理想狀態中的感覺。
此刻,加里斯也正在細細品味剛剛的表演,某些部分是對的,但某些部分是不對的,那麼應該如何協調呢?還是說,他可以利用鏡頭的剪輯,把整個表演剪碎,最後呈現在大屏幕之上的成品也就沒問題了。
藍禮也同樣正在思考——因為他也是這場戲的一部分,雖然他的台詞只有幾句而已,但加里斯反覆拍攝了八遍,他也就跟著表演了八遍,沒有什麼省力的方式,這也讓他不得不開始思考這場戲的平衡。
站在全局審視群戲表演,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爆裂鼓手」初次擔任製片人,隨後的「侏羅紀世界」和「龍蝦」也都讓藍禮能夠以製片人的身份站在更高的位置來觀察「電影」這個藝術品,儘管他很少干涉導演的工作,也還是給予了他全新視角,對表演工作有了更多的理解。
表演,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以前藍禮就知道這一點,從學院開始老師就反反覆覆地強調這一點,但藍禮的理解始終是相對狹隘的:對手戲,他只是想當然地認為,演員需要與自己的對手戲搭檔互動,只有你來我往之間迸發出火花,才能夠尋找到表演的平衡點;現在藍禮卻打開了眼界,表演應該與鏡頭、光線、音響等等形成互動,就如同舞台劇必須充分利用舞台空間與燈光一般,電影之中,演員也必須學會使用這些武器。
因此,人們才說,表演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即使是獨角戲,也不是。這是電影藝術的獨有特徵。
現在這場戲就是最佳詮釋。
加里斯是一位非常善於利用光線變化來調動空間的導演。
我們都知道最簡單的例子,朝陽一面的窗戶越大,那麼室內空間感就越強;反之,室內空間感則會變得狹窄壓迫起來。
在電影之中,這叫做「鏡頭語言」,從光線到運動軌跡再到畫面構圖,還包括了色彩、位置以及背景等等細節運用,購置出一個大屏幕畫面,這使得導演能夠通過畫面來呈現出心理暗示的變化,比如瑞恩-高斯林主演的「亡命駕駛」,導演尼古拉斯-溫丁-雷弗恩就通過巨型燈光的運用,在洛杉磯營造出了類似於北歐城市般豎直、高大、疏離的光線,把整個城市的孤獨和空曠營造出來,這就是鏡頭語言。
加里斯也同樣如此,「哥斯拉」就可以感受到他對光線與色彩的運用,在今天的第一場戲之中也可以初見端倪。
加里斯把會議室的所有主照明全部關閉,只留下電腦或者儀器自帶的光亮;另外,通過會議室背景設置藍綠色的霓虹螢光來確保螢火蟲般的照明效果;最為別出心裁的,無疑是在圓形會議桌的正中央凹槽里安置一枚米白色節能燈,並且罩上霧面燈罩,減弱光亮,達到一種模糊朦朧的光暈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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