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0 舉重若輕(1/2)
小型階梯教室之中保持著安靜,僅僅只有三層階梯的教室里座無虛席,所有西裝革履的「學生」們都正在專心致志地側耳傾聽,聚精會神地注視著講台之上的演講人,還有投影儀之上的圖片,坐著筆記。
此時,正在進行演講授課的是一名非常年輕的男人,青澀稚嫩的臉龐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的模樣,甚至比在場學生還要年輕許多,絲毫不像是應該前來授課的模樣,然而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張。
一襲藍黑色西裝搭配墨黑色皮鞋,蹭光發亮的鞋面與筆直垂墜的褲縫交相輝映,閉著眼睛就能夠想像到一絲不苟的領帶,嚴嚴實實地束縛著脖子,似乎已經找不到透氣空間——順著西裝往上打量就可以證明如此猜想,藍灰相間的大條斜紋領帶,標準而拘謹的打結方式,完完全全找不到任何漏洞。
就連一頭短髮都整整齊齊地梳成背頭,用髮膠髮蠟將所有瑣碎的髮絲全部固定住,紋絲不亂。
儘管年輕,卻透露出一股老學究式的古板。
看起來就像……那種十二歲就跳級進入大學讀書的天才,聰明才智毋庸置疑,卻因為缺少社交能力而被疏離在外。
沒有任何鬍渣的乾淨臉龐確實有種白面書生既視感,但他的表情和談吐,卻不會讓人感覺到他的生澀。
「……我們就是這樣完全失去控制的。」
一字一頓,沒有抑揚頓挫,更多是平鋪直敘,卻在咬字、發音、語調之上做出調整,強調自己的說話重點,「失控」,通過這樣的方式引起學生的重視,同時依舊能夠保持自己的平穩,將演講繼續下去。
「這名逃犯當天早上已經在奧斯汀射殺了一名警員。他的屁/股中了兩槍九毫米子彈……」現場的學生因為「屁/股中槍」這件事而發出低低的笑聲,但沒有干擾到他的授課,一鼓作氣地完成案件背景敘述,全程保持平鋪直敘,「……挾持了一名十歲男孩作為人質,正躲藏在一處滿是女人和兒童的遠郊社區。」
轉身展示了幾張犯罪現場的照片之後,再次面向聽眾,語調稍稍放輕柔,沒有刻意上揚起來的強勢,反而是以退為進地製造出了一個「聲音低谷」,把聽眾注意力柔和地拉扯過來,就好像他們正在談判現場面對犯罪嫌疑人一般,「現在我們必須專注於一件事:緩和事態。」
「緩和事態(Deescalation)」。
字正腔圓的發音,在第一個音節「De」之後刻意做出停頓,每一個元音都將嘴型與舌頭的位置完整做到位,彰顯出學術層面的標準與到位,完美無瑕;但發音卻不費吹灰之力,每一個咬字都顯得輕鬆寫意,可以看得出來,日積月累的習慣已經融入肌肉之中,無形之中就能夠彰顯出性格與背景的細節。
最重要的是,「緩和事態」,這個詞語,沒有加重語氣也沒有提高音調,卻通過發音的緩慢清晰而達到強調作用。
就好像教授輕輕敲打著黑板:這是重點,請標註起來,考試必考項目。
現場聽眾也紛紛低頭做起了筆記,根本無需贅言。
不要說正在拍攝之中的群眾演員了,就連站在旁邊觀看拍攝的卡梅隆和漢娜都忍不住掏出筆記本做記錄。
卡梅隆觀察得非常認真仔細:截止到目前為止,只有四句台詞,最簡單最樸素的台詞,似乎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而藍禮的表演也沒有發力,甚至察覺不到刻意雕琢之處,至少沒有情緒的起伏和情感的變化;但台詞之間的細節卻將霍頓的人物形象隱隱綽綽地勾勒出些許輪廓,這份功力無疑令人驚嘆。
在卡梅隆看來,藍禮的說話語氣稍稍沒有那麼溫柔,更多只是柔和——增加元音的飽和度就能夠達到如此效果,同時減弱氣音的摩擦,避免聲線太過粗糲,在聽覺層面就能夠帶來更加良好的體驗感。
以前在演技學院的時候,每一位演技老師總是不斷強調「台詞台詞台詞」,甚至比表情或者動作更加重要,但學生往往更加習慣於將情感注入台詞,通過自己的演繹詮釋來賦予台詞色彩,似乎缺少了情緒就不會說台詞了。
然而現在,卡梅隆終於明白「台詞」本身的意義:發音習慣、用詞習慣、說話節奏、句式結構等等話語內容,其實就是每個人的身份證明,充分折射出生活習慣、家庭背景、文化底蘊等等,即使沒有情緒也能夠捕捉到——而且,即使通過學習完成修改,也難免泄露馬腳,「基督山伯爵」就是最典型代表。
藍禮用一段沒有多餘意義的「說明文字」,展現出了自己對角色的細節勾勒。
卡梅隆可以清晰感受到層層震撼席捲而至,因為太過激動,以至於頭皮開始隱隱發麻。
表演,依舊在繼續。
「聖安東尼奧警局局長抵達現場,並且使用擴音器喊話,結果反而是強力震懾了劫持者。」
平鋪直敘的語速加快,輕盈地跳入結論,卻沒有賦予情緒批判;只是隱隱能夠從稍稍加快卻依舊保持咬字清晰的語速捕捉到不屑或者不滿,傳遞出一個信號:這是錯誤的示範。
果然,隨後就做出了進一步解釋,而這些解釋才是重點。
「當面對所有堅信』我是正確、你是錯誤』的人,假設,他們心智正常……」他的話語在「假設」之上稍稍加重,意味著此時此地暫時不討論那些「純粹瘋狂」的案例,探員到場解決問題的前提是,假設這些問題可以解決——而不是假設遇到瘋子然後就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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