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9 紙上談兵(2/2)
藍禮注意到,伊迪絲沒有塗抹黑色指甲油,就如同沒有化妝一般,整個人都顯得素雅非常,卻平添了一抹純粹——專屬於伊迪絲的那種叛逆,由內而外迸發出來的強大氣場,不屑偽裝,也無法偽裝。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享受著片刻的寧靜,但伊迪絲疲憊而紛雜的心緒卻緩緩沉澱了下來。
「亞瑟說你買新房子了,我可以到你那兒住一段時間嗎?」不等藍禮做出回答,伊迪絲又改變了想法,「算了。我可以到你紐約的公寓待一段時間嗎?你和馬修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倫敦,是吧?我需要安靜。」
「沒問題。我會告訴魯妮的,你知道鑰匙藏在哪裡。」藍禮沒有過多詢問,就這樣簡單地答應了下來,「又或者,你也可以前往馬里布,我在那裡購買了一套別墅,擁有私人沙灘。那裡更加安靜。」
「……我考慮看看。」伊迪絲沒有答應,她的思緒有些混亂,她需要時間理清楚,到底是洛杉磯合適還是紐約合適,她也不確定——剛剛從前線回來,然後她就前往沙灘度假?這是不是太享受也太奢侈了?她只是想要自己安靜安靜,也許置身於紐約的城市環境裡,感受到人氣,心情就可以見見平復了。
她不知道,她也不確定。
遲疑了片刻,伊迪絲開口詢問到,「……藍禮,你說,我們有什麼辦法能夠幫助那些孩子嗎?我是說除了慈善募捐之外,難道就沒有辦法終結戰爭嗎?我知道,人類終究是貪婪的,戰爭終究是無法避免的,但……」
藍禮沒有立刻開口,因為他知道,他的感受和體驗始終不如伊迪絲來得真實:他不曾真正經歷過戰爭。那麼,他的理解和觀點,全部都是紙上談兵,至於那些討論是否足夠確切,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伊迪絲才是具有發言權的那個。
但藍禮還是認認真真思考了片刻,斟酌著話語開口說道:
「你知道嗎?女人的痛苦是與生俱來的,是生理上不可避免的疼痛,月/例、生產、脹/奶等等貫穿一生,每個月都要經歷一次,而男人則不需要。男人的疼痛需要自己尋找,才能夠讓自己感受到活著的存在感。」
「所以,你可以看到,宗教和哲學全部都是男人開始的,關於上帝,關於地獄,關於寬恕,關於救贖,最開始,這些都與女人無關,只是讓男人們能夠擁有一個懺悔和檢討的方式,感受到那些精神上的疼痛。」
「但事實上,女人在懺悔和檢討方面也擁有屬於自己的軌道,於是,男人們就發明了戰爭。這就是為了讓彼此感受到疼痛;如果沒有戰爭了,那麼就是橄欖球——又或者是拳擊,用這樣的方式周而復始地尋找著疼痛,試圖證明:其實男人也是存在的。」
藍禮的話語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就這樣娓娓道來,伊迪絲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嘴角的弧度上揚了起來。
伊迪絲微微側過腦袋,「塞巴斯蒂安,你不是認真的吧?」這番言論,怎麼都覺得有些奇怪。
藍禮直接輕笑了起來,「我的意思是,為了利益也好,為了尊嚴也罷,只要這個世界依舊存在著男人——又或者說,為了避免性別歧視,只要存在著人類,那麼他們就不會放棄爭奪,直到殺死了彼此為止。」
「哇哦。我從來不知道,你如此黑暗。」伊迪絲瞪圓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了藍禮。
藍禮聳了聳肩,「所以,與其你一個人思考著應該怎麼阻止人類自相殘殺,不如用你的鏡頭記錄下那些畫面,然後傳播到全世界,讓人類來思考,我們應該怎麼避免讓世界末日來臨。」
然後,藍禮轉頭看向了伊迪絲,「新聞媒體最偉大的部分就在於,他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來折射整個世界。」
「……那麼演員呢?」伊迪絲突然就產生了一絲好奇。
藍禮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們用自己的方式來理解這個世界,然後把自己的理解轉告給觀眾。」
伊迪絲細細地品味了一番,而後就收回了視線,再次看向了頭頂之上那巴掌大小的天空,沉默了好一會,「你讓內森把馬里布的地址發送給我吧。」
「嗯。」藍禮沒有過多詢問什麼,甚至沒有詢問克里斯-埃文斯的狀況,就這樣簡單地答應了。
然後,兩個人又安靜了下來。
一直到伊頓的身影出現,「藍禮,我們需要前往酒會了。在正式酒會之前,午餐還是需要先吃一點東西的。」雖然不想打擾藍禮和伊迪絲,但今天顯然不是最好的場合。
伊迪絲朝著伊頓示意了一下,而後拍了拍藍禮的手臂,「你過去吧。我就先回去了。」